季芊芊在那短短的几十分钟内，失去了近乎所有的色彩。
她坐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双臂抱着小腿，头深深地埋在大腿间。
多多在房车一层，为手臂上的伤口消毒，包扎好后，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房车二层。
“芊芊姐……”
她缓缓开口道，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房车已经出发，晚上两人就能到达目的地。
欧老板因要处理一些后事，并没有与两人同行。
窗外下着雪，房车内部变得异常地闷重，好似夏天提前到来了。
“对不起……”
多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场面。
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的嘴已经几乎装不下那秘密。
“对不起，芊芊姐，如果不是我，可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什么意思？”
季芊芊终于抬起头来，眼神中的冰冷几乎快要冻伤她。
她被吓坏了，全身发抖，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一瞬间，她失去了所有的底气和伪装，退回到了最开始，那个一无所有的开始。
“我爷爷出事的时候，那个欧老板在我爷爷身边。我爸爸出事的时候，那个欧老板在我爸爸身边。说！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季芊芊猛地站起身来，揪住多多的衣领，大声质问着。
多多脚尖几乎快要悬空，随着衣领收紧，她有些呼吸不顺畅。
现在的季芊芊，是她从未见过，更从未料想过的。
“对……对不起！面包店的玻璃橱窗……是我打碎的，那些放在橱窗里的面包……是我偷的。”
她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淌。
她知道错了，她后悔了，她尝试弥补了。
但是……那有什么用呢？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在变得越来越糟糕。
季芊芊瞳孔收缩，全身微微颤抖着，她松开了抓着多多衣领的双手，退了好几步，撞到房车车壁才停下来。
原来是这样，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一瞬间，她的某些东西断掉了。
失去支撑的多多，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好像喉咙上卡住了什么东西。
她刚回过神来，就被推倒在了地上。
然后，是季芊芊怒不可遏的拳头。
一拳……两拳……
季芊芊的每一拳，都重重地落在多多的脸上，就算打出鲜血，也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样子。
多多本还想伸出手去阻挡，但手刚抬起来，就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还有什么脸面去抵挡呢？
这是……她应有的惩罚。
直到她的视野近乎变成红色，季芊芊才停了手。
她只感觉自己脸上烫烫的，然后有什么液体在流淌着。
可能，是她的鲜血吧。
“呜……”
熟悉的窒息感传来。
季芊芊并没有就此放过多多，她伸出的手臂，死死掐住了多多的脖颈。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去死！去死！去死！”
金色的长发垂落到多多的面前。
那是她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突然，她想明白了。
季芊芊是太阳，她是污雪，所以她靠近季芊芊才会这么痛苦。
说到底，还是她不自量力。
如果，回到一切开始的那天，她不会选择出门。
饿死在地下室，或许才是她正确的命运。
在那一瞬间，她将季芊芊看成了林简。
不愧是母女……长得也像……就连行为举止也一模一样……
这一次，她可能没有机会再说出“对不起”。
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世界好像正在离她远去。
对不起……
孤零零的……
我……好怕……
她哭了，但是没有声音，只有眼泪。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季芊芊松开了手。
“这么轻易的死去，怎么可能这么便宜你！”
“咳咳咳……”
她原本阻塞的呼吸道，突然被打开，大口大口新鲜的空气，灌进她快要干瘪的肺部。
疼痛，这会才姗姗来迟。
不只是脸上，全身都疼。
多多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从地上缓缓爬起，踉跄地起身，却又因为汽车急刹车，摔了下去。
季芊芊只是冷漠的看着。
后半的车程中，两人各占一方，不再交流。
多多缩在没有行李的那个角落。
这房车里面摆满了季芊芊的行李，她不愿意再弄脏季芊芊的东西。
直到车外的景色，逐渐暗淡下来，逐渐熟悉起来。
车停了，停在季芊芊家，停在面包店门口。
季芊芊站起身来，缓缓走下了车，眼神中尽是麻木。
在经过多多身边时，丢下了一句话：
“滚吧，别再让我遇见你。”
多多本不想下车，直到透过窗户，看到了满脸惊讶的林简。
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在那一刻，她几乎忘记了所有的痛苦，发了疯似地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下了车。
林简满脸的心疼，驱散了季芊芊所有的痛苦和疲惫。
但……
“妈妈！”
季芊芊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芊芊，我的女儿！”
林简也哭了起来。
母女两人拥抱在一起，多么温馨的场景。
多多所做出的一切努力，这一刻，好像并没有诉说的位置。
显然，林简忽视了多多的存在。
不对！一定是季芊芊太高了，挡住她了。
多多这样想着，准备开口呼喊林简。
林简将季芊芊抱在怀里，凶恶地盯着多多，就像面临着天敌保护幼崽的母兽，一步步向后退去。
然后，她看见了季芊芊的眼神。
那好像是……
嘲笑。
多多把这边的话咽了回去。
“多多？”
一阵熟悉的声音，在多多身后响起。
她僵硬地转过头去，差点尖叫出声来。
是红木来了。
她来干什么？她要打我吗？为什么？救命……
她最后怀着一丝希望，将乞求的目光投向林简。
回应她的，只是冰冷的玻璃。
那母女两人，已经退回到面包店内。
“求求你，要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只要不在这里，怎么都行……”
多多想要跑到面部店去，哪怕是跪着求，她也想要留下。
哪怕是再次被一脚踢开，她也想去尝试一下。
但她彻底放弃，她径直走到红木面前，卑微地开口道。
现在，这是她唯一的愿望。
她不想让季芊芊和林简看见她狼狈的样子。
而红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听从欧老板的命令，前来接人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