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天空下雨了。
又或者说,天上在下黑色的雨,黑色的雨在夜幕中,看不见。
但,为什么也听不见雨声呢?
多多站在百货商场门口,精神有些恍惚。
她从那些猫娘那儿,听到了许多有关人类社会的事情。
她无法分辨,究竟哪些事情是真,哪些事情是假?
唯一能肯定的事情是,那里,不属于猫娘。
来时的汽车,还停在那里。
车窗被缓缓摇下来,她的敏感穿过副驾驶位,看到了上面的司机,那不再是保镖,而是朱训雪。
“朱医生?你怎么在……”多多疑惑道。
“先上车吧。”朱训雪敲了敲车窗,弱弱说道。
短短几天时间没见,她的脸色愈发憔悴,身体愈发消瘦。
多多没有再开口回复,只是乖乖地钻进了后面的位置,低下头,目光却通过垂下的发,悄悄通过车镜子,观察着前排人的脸色。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没做错事。”朱医生没有急着开车,反而是关掉了所有车灯,将座椅向后调了调,几乎快仰躺在座位上。
经由朱医生之口,多多得知了发生的一切。
段囚月私自将多多运出猫娘学院,已经被取消了本次活动的资格,白薇和栀子花也因此重获自由,算作取得了狩猎的胜利。
“至于那个无人庄园,是段囚月故意吓唬你的,但看样子确实吓到你了,”朱医生双手叠放在小腹上,呆愣愣地看着车天窗,那上面是一片漆黑,没有一颗星星,“而将你带到这里,这是我的请求。”
“你的……请求?”多多有些不解。
在人类世界中,她可以把几乎所有人划为敌和友两个阵营,唯独朱训雪这个亦敌亦友的存在,让她举棋难下。
“猫娘学院的阴暗面,我让你跟着海心去看了一角,人类世界的阴暗面,我让段囚月为你揭开了一角。”朱医生的话,戛然而止,她闭上了双眼,像是睡着了一样,又突然开口,“如果可以的话,逃吧。你不是被像狗一样选育出来的猫娘,你是个自由的猫人。”
“我能逃去哪里呢?”多多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微微侧过脸颊,看着仰躺着的朱医生,问道。
朱医生没有回话。
或许,她也不知道,她想从多多这里得到答案。
“我的人生,是被父母规划好的。家产有大姐打理,香火有弟弟延续,夹在中间的我,是一个需要好看的花瓶。按照原计划,我大学必须去学医,然后嫁给某个有谦权老头子,当她的贴身医生。但是,大学的时候我逃了,我选择了医学,但服务对象却是……猫娘。”
朱医生不知为何,突然自顾自地说起了她自己的经历。
“起初,我面对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心中满是欢喜。至少,我可以不用再和我最讨厌的人打交道。但是,那些孩子,却一个个被买走,一个个离开我。运气好的,享受荣华富贵。运气不好的……你也看到了。我有那个钱,有那个能力,买下猫娘,拯救猫娘。但是我只能买下几个,但就算买下了那几个,我真的能拯救她们吗?所以,我一个也没有买……”
天空,下起了雨。
雨滴偶尔穿顾成熟的灯光,显现出它的形状,又立刻遁入黑暗,留下点点水声,但是,也被城市的喧嚣覆盖。
朱医生的车开得很慢,就像是她正在顶着一个铁壳子,在路边缓缓散步一样。
轮胎是她的雨鞋,踩起朵朵水花。
“朱医生,薄容……我前辈的前辈,真的是被段囚月小姐……”多多颤巍巍开口道。
她甚至能看见那两条路。
魏无灾,只想要她那颗心脏。
段囚月,还是个未知数。
“段囚月没有亲手杀害薄容,但她的死,段囚月也脱不了干系。”朱医生皱了皱眉头,好像在回忆一件遥远的事情,“薄容和小太阳一样的小蠢货,坚信猫娘和人一样,坚信她的主人爱她。直到,段囚月花了一个天文数字,让她的主人,心甘情愿地将她让给了段囚月……”
“她的世界崩塌了……”多多喃喃自语道。
“这某一天晚上,薄容向段囚月发起了俄罗斯轮盘赌,她向一把六发的左轮,塞了五颗子弹,并优先对自己开了枪……幸运女神,并没有眷顾她……”朱训雪补充道,“段囚月之所以会说是她杀了薄容,无非就是想要海心狠她。”
多多仿佛听见了那一声枪响。
划破静静长夜,可是人们都睡着了,没人注意到。
掉落的子弹壳,在跌跌撞撞中,掉进了一个跨不过去的深坑。
“哎……”
车里,有人在叹气,但是谁呢?
“你真的不逃吗?过了前面检查站,就是猫娘学院的地盘了。”朱医生问道。
多多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朱医生通过车镜,看了一眼多多,马上要偏回了正前方,踩下了油门。
看见来者,检查站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问候,也没有对车辆进行检查,匆匆忙忙放行通过。
汽车又开了许久,直到车外的景物,重新熟悉起来,多多也才稍微放下心来,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样,瘫在了座位中。
终于结束……了吗?
“多多!你回来了!”
汽车刚停稳,汽车门就猛地被外打开,多多还没有看清楚来者是谁,她就被拥进了温暖又湿润的怀抱中。
“海心前辈?啊……呜……我回来了。”多多脸上有些僵硬地笑着,她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以示回应。
被打开的车门边,是一把被掀翻的黑色雨伞,外面的雨虽然小了很多,但依旧的下着。
朱医生并没有着急赶两只猫娘下车,只是坐在前面,额头贴着车窗,默默看着外面。
多多和海心,关上了车门,聊了很多话。
对于段囚月吃瘪一事,海心高兴地不得了,屡屡向多多提起,多多也详细地为对方描述了当时的场景。
但海心问得更多的,还是多多的身体状况。
被打翻的雨伞,像被子一样,乘了半伞的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