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缺口的声音

作者:天铃儿 更新时间:2026/3/21 17:34:34 字数:6901

瞬开始听到缺口说话。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缺口在说话。它没有嘴巴,没有舌头,没有声带。但它说话。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他的骨头里,从他的血液里,从他的灵魂里。

第一天,他站在操场上,看着天空中的裂缝。那道裂缝还在,黑色的,边缘暗红。他盯着它,盯了很久。然后他听到了。“你来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男人的声音,也不是女人的声音。是别的东西的声音。像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像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缝。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有人在笑。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有他。

“你是谁?”他问。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奇怪。他没有理会。

“我是你。”缺口说。声音从他的骨头里传出来,震得他牙床发酸。“我是你的一部分。你也是我的一部分。”

“你不是我。”

“我是。你是缺口的孩子。你是世界的伤口。你是我的肉芽。”声音停了。裂缝在天空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瞬站在操场上,仰着头,看着那道裂缝。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的。但他的骨头是冷的。

第二天,声音更清楚了。不是偶尔出现,是一直在。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课,缺口的声音也在讲。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吵得他头疼。

“你知道你为什么死不了吗?”缺口问。

“因为你需要我。”他在心里回答。

“不是需要。是爱。”声音变了,变得温柔,像是母亲在哄孩子。“我爱你。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不会让你死。永远不会。”

“这不是爱。”他低下头,看着课本。字迹又开始扭曲了。

“这是最纯粹的爱。我给了你永恒的生命。我给了你无尽的痛苦。我给了你她。”声音顿了顿,“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

“感谢我。没有我,你不会遇到她。没有我,她不会等你。没有我,你们的故事不会重来251次。”

瞬的手指收紧了。“你是在折磨我。”

“我在爱你。你不懂。但你会懂的。总有一天,你会回来。回到我身边。成为我的一部分。然后我们永远不会分开。”声音消失了。瞬坐在教室里,手指在发抖。旁边的同学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他的声音很哑。

第三天,声音开始模仿她。

“瞬。”是凛的声音。他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宿舍里没有人。窗外有月光。他知道是缺口。但他还是回答了。“干嘛?”

“你在怕什么?”凛的声音在问他。很温柔,很轻,像是她真的在他身边。

“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又少了一根手指。中指也不见了。床头柜上多了一截干枯的手指。他盯着那截手指,没有碰。

“我不会死的。”凛的声音在说。“我会永远等你。永远在你身边。”

“你不是她。”

“我是。我是她。我也是你。我是你们之间的一切。”

“闭嘴。”他说。声音停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很重,很快。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他等着它变宽,等着液体从里面滴下来。没有。什么都没有。

第四天,他开始和缺口对话。不是被迫的,是主动的。因为他发现,和缺口说话的时候,脑子里的声音会停。那些死去的人的声音会停。那些“你为什么不救我”“瞬哥哥杀了我”“你要活下去”会停。只有缺口的声音。很平静,很温柔,像是母亲在哄孩子。

“你在利用我。”缺口说。

“是的。”

“我不介意。我喜欢和你说话。你很久没有和我说话了。”

“多久了?”

“251次轮回。你每次都会忘记我。但你的灵魂记得。你的灵魂一直在和我说话。在黑暗里,在虚无中,在你数数的时候。”

瞬沉默了一下。“你就是那个黑暗?”

“我是。我是黑暗,我是虚无,我是地狱。我是你的一切。”

“你不是。”

“我是。你每一次闭上眼睛,都会回到我身边。你每一次坠入黑暗,都是回到我的怀抱。你恨我,但你离不开我。”声音停了。瞬坐在河堤上,看着河水。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湿气。

“我想离开你。”他说。

“你离不开。你是我的。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缺口的语气变得温柔。“你记得你第一次死的时候吗?三岁。从楼梯上滚下来。脖子断了。你躺在血泊里,很害怕。你叫妈妈。但妈妈已经死了。没有人来。然后你醒了。脖子自己接上了。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是我把你拉回来的。”

瞬的手开始发抖。

“第二次,七岁。训练营里。他们把你打死了。你在停尸房里醒来,身上全是尸斑。你很冷,很怕。你叫小光。但小光已经被你杀了。没有人来。是我把你拉回来的。”缺口的语气变得兴奋。“每一次,都是我。每一次你死,我都把你拉回来。每一次你崩溃,我都把你拼起来。每一次你忘记,我都帮你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的痛苦,你的绝望,你的爱,你的她。”

“她不是你给的。”

“她是。没有我,你不会遇到她。没有我,她不会等你。没有我,你们的故事不会重来251次。你应该感谢我。”

“我恨你。”

“我知道。但你离不开我。”声音消失了。瞬坐在河堤上,手指在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又少了一根手指。食指也没了。只剩下拇指和小指。他看着那只残缺的手,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真正的笑。因为他知道,他恨缺口。但他也知道,缺口说得对。他离不开它。就像他离不开她。就像他离不开痛苦。就像他离不开活着。

第五天,声音变了。不是模仿她,是模仿他自己。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骨头里传出来,很轻,很平静。“你还记得你的第一次轮回吗?”

“记得。”他在心里回答。

“你做了什么?”

“我试图改变一切。我试图救所有人。我失败了。”

“第二次呢?”

“我试图逃避。我远离所有人。但他们还是死了。”

“第三次呢?”

“我试图杀了自己。我跳进缺口。但我醒来了。在河堤上。她站在我面前,说‘你好’。她什么都不记得。只有我记得。”

“第100次呢?”

“我疯了。我杀了所有人。然后我自杀了。然后我醒来了。在河堤上。她站在我面前,说‘你好’。”

“第200次呢?”

“她许愿忘记一切。她忘了我。她笑得比以前开心。我站在远处看着,笑了。然后我哭了。”

“第251次呢?”

“我来到旧书店。我翻开那本书。我看了很久。然后我笑了。我说‘这一次,我会幸福的’。然后我走出去。然后我死了。然后我醒来了。在河堤上。她站在我面前,说‘你好’。”

“现在呢?”自己的声音在问他。

瞬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也许这一次也会一样。也许我会幸福。也许我会死。也许我会醒来。在河堤上。她站在我面前,说‘你好’。”

“你不累吗?”

“累。”

“你想结束吗?”

“想。”

“那你为什么不放弃?”

他想了想。“因为她在等我。”

自己的声音笑了。和他一模一样的笑,很短,一闪就消失了。然后声音停了。瞬站在操场上,仰着头,看着那道裂缝。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的。他的骨头是冷的。但他笑了。因为他知道,他不会放弃。不管多少次。不管多久。

第六天,他开始看到缺口的脸。不是裂缝,是一张脸。在天空中,在裂缝的位置。很大,遮住了半个天空。五官模糊,像是没有完成的作品。但它看着他。他站在操场上,仰着头,看着那张脸。周围的人在跑,在笑,在说话。没有人抬头。没有人看到。只有他。

“你在看我。”缺口说。

“是的。”

“你怕吗?”

“不怕。”

“你应该怕。我是你的开始,也是你的结束。我是你的母亲,也是你的孩子。我是你的痛苦,也是你的爱。”

“你不是爱。”

“我是。我就是你的爱。你的爱是我给的。你对她的爱,是我在你的灵魂里种下的。没有我,你不会爱她。没有我,你不会等她。没有我,你不会痛苦251次。”瞬的手指收紧了。“你在骗我。”

“我没有。你想想。你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瞬想了想。河堤,樱花,她追着猫跑。发带被咬烂了。她蹲在树下,肩膀在抖。他递给她手帕。她走了,又回来了。抢走手帕,说“别误会”。他站在樱花树下,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很快。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她。但他爱她。从第一眼开始。

“那是你。”缺口说。“是我。是我让你爱她。是我让你等她。是我让你痛苦。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瞬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张脸。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的。但他的心是冷的。

“也许你说得对。”他说。“也许我的爱是你给的。也许我的痛苦是你给的。也许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但有一件事不是。”

“什么?”

“我的选择。”他低下头,不再看那张脸。他转身走了。身后,那张脸在天空中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走回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他举起右手,只剩下拇指和小指了。他看着那只残缺的手,笑了。

“我会选择的。”他说。“不管多少次。我会选择她。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

第七天,声音消失了。不是慢慢消失的,是一瞬间的事。他站在操场上,仰着头,看着那道裂缝。没有声音。只有裂缝。黑色的,边缘暗红。他看着它,等了很久。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笑了。

“你走了?”他问。没有回答。他站在操场上,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骨头是冷的。但他的心是暖的。因为她来了。她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但他知道是她。他认识她的脚步声。

“凛。”他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阳光下,头发黑得像墨,眼睛紫得像黄昏。她看着他的右手,没有问。她走过来,握住他的左手。

“走吧。花子阿姨做了味噌汤。”

他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他想起缺口说的话。“你的爱是我给的。”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但他不在乎。因为爱是真的。她是真的。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她是真的。

“凛。”

“嗯?”

“如果有一天缺口把你抢走了,我会把你抢回来的。”

她看了他一眼。“神经病。”但她笑了。很短,一闪就消失了。他看到了。

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他举起右手,只剩下拇指了。他看着那根拇指,等着它掉下来。没有。还在。他放下手,闭上眼睛。黑暗中,有什么在等着他。他坠入虚无之海。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他站在黑暗中,举起右手。看不到,但他知道只剩一根拇指了。他笑了。然后他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

他等着那个声音。缺口的,凛的,他自己的。不管是谁。他等着。过了很久,他听到了。

“瞬。”是凛的。很轻,很远。一个字。他站在黑暗中,听着那个声音,笑了。然后他继续数。一,二,三,四,五……

早上,他醒来。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举起右手。拇指也不见了。床头柜上多了一截干枯的手指。五根手指,整整齐齐,并排放在那里。他看着那些手指,笑了。然后他坐起来,把五根手指握在手心。硬的,凉的,像是一截枯枝。他握紧它们,闭上眼睛。

“谢谢。”他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也许是对缺口,也许是对自己,也许是对她。他把手指放在枕头下面,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很瘦,很白,黑眼圈很深,右手光秃秃的,像是一个肉球。他看着那个肉球,笑了。

“早安。”他说。

然后他走出宿舍,去找她。走廊上,有人看到他的手,尖叫了一声。他没有在意。他走到特进班的教室门口,门开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她看着窗外,表情很冷。

“凛。”他叫她。

她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目光落在他光秃秃的右手上,停了一下。她没有问,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握住他的左手。

“走吧。”

他们走在走廊上,并排。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光秃秃的,像是一个肉球。有人看,有人躲,有人小声议论。她没有看他们,只是握着他的左手,握得很紧。

食堂里,花子阿姨看到他的手,愣了一下。她没有问,只是多打了一个鸡蛋,放在他碗里。“多吃点。”

“谢谢。”他坐在角落,用左手喝汤。凛坐在他对面。阳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他看了一眼瞬的右手,没有说话。

“会好吗?”阳介问。

“不知道。”

“疼吗?”

“不疼。”

阳介点了点头,继续吃饭。凛坐在对面,低着头喝汤。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哭。瞬看着她的手指,心想:她的手是完整的。五根手指,纤细,白皙。他想起自己的五根手指,整整齐齐地排在床头柜上。他笑了。

“笑什么?”凛问。

“没什么。”他低头喝汤。汤是热的。

下午,他去了旧书店。善爷爷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那本没有封面的书。他看到瞬的右手,没有说话。

“善爷爷,”瞬举起光秃秃的右手,“接下来会掉什么?手臂?”

老人沉默了很久。“也许。也许不会。”

“什么意思?”

“你的身体在放弃。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也许到手臂,也许到心脏,也许到什么都不剩。”老人摘下眼镜,“你在怕什么?”

瞬想了想。“我怕她看到我烂光的样子。”

老人看着他,没有说话。瞬转身走出书店。阳光很亮,他眯起眼睛。凛站在巷口,靠着墙,等他。她看到他的右手,没有说话。她走过来,握住他的左手。

“走吧。花子阿姨做了味噌汤。”

他们走在回学园的路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河堤,樱花,她追着猫跑。发带被咬烂了。她蹲在树下,肩膀在抖。他递给她手帕。她说“我才不需要呢”。她走了,又回来了。抢走手帕,说“别误会”。她跑走了,声音从风里飘过来。“我叫神宫寺凛。”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那是第252次轮回。他记得。每一次都记得。

“凛。”

“嗯?”

“如果有一天我烂光了,只剩一张嘴,我还会叫你。”

她看了他一眼。“那我就听。”

他笑了。这次笑得很久。她看着他笑,耳朵红了。“神经病。”她转身走了。他跟上去,走在旁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他举起光秃秃的右手,对着月光看。肉球一样的,灰白色的,没有手指。他放下手,闭上眼睛。

黑暗中,有什么在等着他。他坠入虚无之海。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他站在黑暗中,举起右手。看不到,但他知道它没有手指。他笑了。然后他开始数。一,二,三,四,五……

他等着那个声音。缺口的,凛的,他自己的。不管是谁。他等着。过了很久,他听到了。

“瞬。”是缺口的。不是凛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干嘛?”

“你的手烂光了。”

“我知道。”

“接下来是手臂。”

“我知道。”

“然后是身体。然后是心脏。最后是头。你会烂成碎片。然后重组。然后继续烂。”

“我知道。”

“你不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会等我。”他站在黑暗中,笑了。

缺口沉默了很久。“你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成为我的一部分。”

“也许。但不是现在。”

他继续数。一,二,三,四,五……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几百年。他站在黑暗中,想着她的脸。她的笑,她说“笨蛋”时候的表情,她握着他左手时的温度。他想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瞬。”是凛的。很轻,很远。一个字。他站在黑暗中,听着那个声音,笑了。然后他继续数。一,二,三,四,五……

早上,他醒来。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举起右手。手臂还在,但手腕以下没有了。光秃秃的,像是被刀切过。切口很整齐,没有血,没有肉,只有灰白色的骨头。他看着那个切口,看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看着床头柜。五根手指还在,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他伸出手,摸了摸它们。硬的,凉的。他拿起那根无名指,握在手心。这是最先掉的那根。他记得。他把它放在枕头下面,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很瘦,很白,黑眼圈很深,右手手腕以下什么都没有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早安。”他说。

然后他走出宿舍,去找她。走廊上,有人看到他的手,尖叫了一声。他没有在意。他走到特进班的教室门口,门开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她看着窗外,表情很冷。

“凛。”他叫她。

她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目光落在他光秃秃的右手腕上,停了一下。她没有问,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握住他的左手。

“走吧。”

他们走在走廊上,并排。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光秃秃的,像是一截枯枝。她没有看那只手,只是握着他的左手,握得很紧。

食堂里,花子阿姨看到他的手,愣了一下。她没有问,只是多打了一个鸡蛋,放在他碗里。“多吃点。”

“谢谢。”他坐在角落,用左手喝汤。凛坐在他对面。阳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他看了一眼瞬的右手腕,没有说话。

“会好吗?”阳介问。

“不知道。”

“疼吗?”

“不疼。”

阳介点了点头,继续吃饭。凛坐在对面,低着头喝汤。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哭。瞬看着她的手指,心想:她的手是完整的。五根手指,纤细,白皙。他笑了。

“笑什么?”凛问。

“没什么。”他低头喝汤。汤是热的。

下午,他们去了河堤。坐在长椅上,看着河水。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湿气。他把光秃秃的右手腕放在膝盖上,看着它。阳光照在灰白色的骨头上,反着光。

“凛。”

“嗯?”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看到的东西,别人看不到。我听到的声音,别人听不到。我的身体在烂,但我不疼。我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我疯了。”

她沉默了很久。“那你觉得我是真的吗?”

他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很亮。

“你是真的。”他说。

“那就够了。”她握住他的左手,“不管其他是真是假。我是真的。这就够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很久。她看着他笑,耳朵红了。“神经病。”

他笑着,握着她的手。风吹过来,河面上的水光碎成一片一片。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她,心想:也许这就是活着。不是不痛苦,不是不腐烂,不是不疯狂。是有一个真实的人,握着你真实的手,叫你“笨蛋”。是你在黑暗中数了四百八十年,醒来之后还能看到她。是你在虚无中独自待了几万年,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她也没有挣开。风吹过来,很轻,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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