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完名字后,两人之间又恢复到了沉默。
林千疏是不想说话,江云秋是看出了女孩现在的心情不好,因此也不会主动聊一些无聊的话题,只是坐到一旁,翻着游戏显示屏,不时用余光打量着女孩的状态。
除去心底那点滋生的不良念头,江云秋其实是个很能共情的人,他理解人若是陷入极度的悲伤或者内耗后,往往会呈现出两种极端,要么是歇斯底里的崩溃,要么是沉默到极致的麻木,林千疏显然是后者。
虽然不知道这伤感从何而来,但人情绪的爆发往往是多种因素共同构成的反应链,若是仅从一个方面思考,那么结果一定是天差地别。
若是想要缓解这股情绪,那么就一定要用一个引子来将情绪慢慢引出来。江云秋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支着脸,一只手敲着大腿,陷入了沉思。
是什么呢?
是现实,回想之前两人的矛盾,无外乎牵扯进了现实。
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组建公会不惜砸出大量金钱的人,江云秋并不是一个傻子。
要想真正走入一个人的内心,往往需要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时间,更多是要发现对方的情绪,然后用一个恰当的方式加入进去。
特别是对于一个情绪藏得很深的人。回想短短几次见面,眼前之人就换了三种性格,初见时像是一个毛躁的小姑娘,再见时已经有了温婉的模样,尽管此时的温婉只不过是流于表象;如今这个模样怕才是林千疏真正的模样,一个沉默寡言,甚至有点自毁倾向的女人。
若非是在一个恰当的时间来到这里,恐怕也发现不了这些。
江云秋略微闭上眼,思绪在脑海勾勒成图。
一个并不缺乏社会生存资本的人,却有着剧变的性格。一般来说存在这种倾向的人,简单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个是生理因素,先天不足的可怜人;另一个就是心里因素,家庭、社会、或者来自于爱情。
显而易见的对方有自己思想,并不是先天性的因素,那么就只有心理因素。先排除爱情,就身旁之人的性格,很难看出会有爱上男人的想法。那么就只剩下了家庭和社会。两周换了三个性格,如此大的转变发生在如此短的时间,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在强迫自己适应着什么,这种强迫严重摧残了她的心里健康,因此才会在游戏中表现出这般模样。
适应往往伴随着自我认知的改变,而认知是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生活的总和,认知的改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身旁之人却变了三次。
是因为自我价值的缺失吗?
人只有因为自我价值的严重怀疑才会陷入强烈想要改变的地步。每个人活在世界上或多或少都会有独属于自己的价值,当这种价值被取代,而新的自我价值有没有建立时,人就会被空虚填充。
就像是中年男人年过半百失业在家,半辈子靠着工作定义自己,一朝落空,连活着的价值都没了落脚处;又或如学生一朝肄业,多年努力,父母期待一朝付诸东流,自身茫茫然然踏入社会。
似乎漏了什么?
江云秋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是金钱。
对方对金钱有着强烈的渴望,却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强迫自己放弃。
是安全。对方对安全有着执拗的担忧。
不必完全猜中,人心本就错综复杂,只要沾边,就足够了。
……
江云秋睁开眼,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床边坐着的林千疏身上,眼神飘忽了一下。
越看越美,尤其是这份淡淡的忧愁,像是远山笼着薄雾,眉目藏着心事,偏偏不自知,惹人惦念。
人说:一个女人觉得男人最帅的是帅而不自知,男人看女人也是如此。除却容貌身段,最动心的,是刹那刻入骨髓的风情;
如洞房花烛夜,红烛映面的含羞带怯;如月下凭栏时,晚风拂鬓的眉眼轻垂;又如自身深陷绝境、风雨压身时,女人眼中不染惶怯,一心相随的忠贞;又如此时此刻,凭身独处时,女子不经意间的忧伤。
用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开口呢?江云秋敲着太阳穴,良久一个念头浮至心头。
忽然,他开口对着林千疏问道:“木子,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你很喜欢打游戏是吗?”
林千疏沉默的点头:“游戏算是我现在获得快乐的唯一方式了。”
江云秋笑了笑,指尖在光屏上一点——【林深见鹿小队队长邀请您加入小队。】
林千疏眼底漫开一层茫然,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江云秋解释道:“我看你都是一个人,不妨试着加入我们一起玩,人多,玩游戏会更快乐一点。”
他斟酌着用词:“说到底这游戏的npc之所以敢对你出手,不外乎是知道你现在还没能力反抗。”
“游戏如此,现实亦是如此。”
林千疏觉得他话里有话。
“万般自省,难解心忧;千番宽慰,未渡悲欢。”
“白居易尚且醉卧风月,李太白亦敢纵酒寻欢。”
若是普通人交流说这么一段话肯定有卖弄之嫌,但江云秋说的慢条斯理,目光专注,反而令林千疏眼底的茫然褪去些许。
林千疏沉默良久:“你想说什么?”
江云秋笑着开口:“我想说,我想让你当我的陪玩。”
“这个世界很大,但是每个人的思绪却很小,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忧愁什么,自然也不敢说为你开解。但见你所思之事,应是需要时间来慢慢抹平之事,不妨在这段时间,让我来带着你玩。”
“朋友一场,与其在这里陷入沉伤,不妨赚点外快。”
……
“哦?你要带我的人去哪?”
门口,肯顿公爵,阴沉的盯着两人,目光几乎可以杀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