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这片被改造的建筑群,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原本应该是城镇的中心广场。姬方向在其中站定,环顾四周。
广场的中央有一座喷泉,但喷泉已经干涸了,被黑色的不明液体所占据,散发着诡异的腐臭气味。
姬方向的目光落在广场另一侧的建筑上。
那是一座神殿。
他认出了那种风格,圆润的穹顶与尖锐的塔楼,正面的墙壁上刻着繁复的浮雕。
无回国境内有很多这样的神殿,供奉着教廷承认的那些正神。
虽然无回国在教廷眼里是不祥之地,但这并不代表普通的居民们不需要信仰的存在。
不过,现在这座神殿恐怕很难称之为神圣。
正面的浮雕被砸碎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残块。原本应该是大门的地方现在被一块巨大的木板封住,木板上画着怪异的符号。
更触目惊心的是神殿的塔楼,从塔楼的窗户里垂下许多麻绳,绳上挂着……原本这座城市的居民。
它们挂在绳子上,像被晾晒的衣物。有的已经干瘪了,有的还比较新鲜,肢体随风摆动。
姬方向数了数,光是塔楼这一侧就有几十具。
而在神殿正面的台阶上竖着一排木桩。木桩顶端削尖,有女人正被置于其上,手掌被木桩穿刺。
她的裙摆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双脚悬在离地面不远的地方,只能勉强以脚尖触地。
她还活着,似乎这正是这种刑罚的意图。
姬方向看见了她的手指在动。轻微的,无意识的抽搐。
但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因为还有许多的人正在同样的木桩上已然腐烂。
姬方向远远地看着那座被亵渎的神殿,看着那些挂在塔楼上的尸体,看着那个还在挣扎的女人。
“如此残暴……”姬方向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又如此高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简直就像是把人当做了可以放牧的牲畜。”
“这些玩家们……原本是从什么样的国家来的?”
“那个国家会是有多么的发达,还是说有多么的严酷?,真是难以想象。”
“还有玩家这个自称又有什么意义。”他自语,“是这片大陆在我死后千年里开始流行起来的事?”
此刻姬方向自然无法得到答案,他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不是从什么国家来的。”
但一个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姬方向的身体微微一顿,没有转头,但的手指已经摸上了袖口。
“而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很难想象?或者很难理解?”
那个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至于我们为何自称玩家。”
那是脚步声,说话的人在向他走来。
“那当然是因为,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罢了呀。”
那人笑道。
姬方向转过身。
一个青年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东方式的宽袖长袍,腰间松垮地系着一条玉带。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合着,以扇骨轻敲着手心。
他的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友善的笑,也不是那种恶意的笑,是一种感到趣味而生的笑。
姬方向看着他。
两人对视。
“你身上的那件斗篷,”罗织用扇子指了指姬方向,“很有意思。自带着某种了不起的效果呢,如果不是我恰好有事要来,换做别的公会成员恐怕很难发觉吧。”
他歪了歪头,打量着姬方向。
“对于不速之客,有时我也十分欢迎啊。”
姬方向拍了拍手,“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在相互厮杀前再谈一会儿嘛?”
“那就要看与你对话能不能给我带来好处了,不过你大可放心,我说的好处也包括了你能给我提供的乐趣。”罗织露出一副宽容的微笑。
“公平的说,既然我已经先回答了你一个问题,接下来就该轮到我吧。”
罗织跟着打开扇面,露出其上[见利忘义]四个字。
“请便。”姬方向两手一摊,“我也很推崇公平交易。”
罗织摇了摇扇子。
“你觉得这座城镇如何?”
“效率很高,你们好像在使用一些很先进的知识和技术,从管理者的角度我由衷的钦佩。”
“但这一切高效跟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人毫无关系,你们只是把他们当做柴火来使用。”
“冷静的精于计算且知识渊博,同时又残暴且干着毫无意义的事,我难以理解会有这样的侵略者存在。”
罗织像是被姬方向逗笑了,他听后很高兴的说道:“这可真是不错的评价!”
“不过你别误会了,我,以及我们,就是特意这样做来取乐的,你好像以为这是什么很严肃的事,那完全就错了,错的离谱!”
“我们是远比你们高等的多的存在。”
“你所重视的东西,或许是朋友,爱人,家人,又或者是国家民族这些,但在我们看来那都毫无价值且并不重要啊。”
罗织径直走向了神殿跟前,在已被行刑的人们之间穿梭。
“我们是来玩乐的,这个世界就是在我们玩乐中所布置的一个巨大的舞台背景,你们这些居住在舞台中的人就是我们最好的演员。”
罗织在那个才被行刑的女人附近站定,听着她虚弱的哀嚎,面无表情。
“侵略这个国家也只是游戏的一部分,你明白吗?这座城镇只是一块开垦好的农田,可以收获可以种植可以荒废,无人在意蔬菜们会怎么想。”
姬方向也走上前去,他并没有被罗织这番明显挑衅的话语所激怒。
“我小时候曾养过许多活物,从蚂蚁到马,似乎也有十几种。”
“我并不想说它们最后都死了,但那是事实,不过在此之前,我也并不认为他们的死是什么值得快乐的事,因为我知道我也总有一天会变成那样。”
“不过如今事情已经变得很糟糕。”
“其实我骗了你,这位不知名的玩家先生,我没有兴趣跟你们这样的人交谈,我们之间的对话是没有好处的。”
“我的意思是说。”姬方向抬手指天。
罗织看见其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容,那脸上满是嘲笑。
“我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罗织立刻看向天空,太阳正在剧烈的闪烁着,准确的说,是有明亮和高热的像太阳一样的东西朝着这里坠落!
姬方向在他分神的同一时刻,从袖口中切出了自己常用的老伙计之一[生前片刻],那根将袭来的巴莉娅一分为二的透明丝线。
短暂的将之从柔软变为坚韧,切向了罗织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