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我正窝在出租屋里对着空白文档发愁。一位朋友给我的电脑发了个安装包,说什么是送给我的毕业礼物,我问他这是个什么软件,他说下载来看看不就好了,我想这小子总不能给我发木马病毒吧,于是将信将疑地点了安装包。
下载完后,桌面干干净净,连个新图标都没多出来。我正纳闷这小子到底给我分享的是什么东西,准备打开任务管理器查查后台。
“我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音箱钻出,屏幕的右下角出现一个Q版小人,黑色长发垂至臀部,身着女仆装……好吧,这确实是我朋友会欣赏的东西。
我愣了几秒,这年头还有人做这玩意儿?我把光标挪到她头顶。她仰起脸,目光追着光标。我双击,她轻巧地往旁边跳开一步,裙摆跟着一荡。
没等我回应,她忽然转过身去,面朝屏幕的方向。然后我眼睁睁看着任务栏上那几个最小化的窗口,像被无形的手逐个点开,文档、浏览器、音乐播放器,一字排开铺满了桌面。
她站在最底下一层,踮着脚从窗口边缘探出脑袋,目光扫过每一个页面。最后视线定在我开着的写作软件上,那里面躺着几段改了又删、删了又改的文字。
小家伙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猛地转过身来,伸手指着那个文档。
“你在写作!”她宣布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然后她仰起脸,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自己并不存在的胸脯:
“那我就叫你‘作家’好啦。”
当她说出“你在写作”时,我下意识想把文档最小化,像是要隐藏什么东西一样。
“嘿,作家,为什么最小化啦,我还没有仔细看你写的作品呢。”
我盯着右下角的小家伙,手指僵在触控板上。她正仰着脸看我,一双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能透过屏幕看见我此刻的表情。
“写得不好,”我感觉喉咙有点干燥,“这样的东西,就没有什么展示的必要了。”
她的手指抵在下巴上,疑惑道,“为什么不好?我还没看呢。”
接着她又想点开窗口,在那个时候,我下意识地移动鼠标,意外地发现她可以被拖动。
鼠标拖拽地很快,她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她“哇呜”地叫了一声,整个人被拽离了任务栏,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一样悬在光标上,四肢胡乱扑腾了几下。
“放、放我下来!作家你怎么这样!”她涨红了脸,两条腿在空中蹬着,女仆装的裙摆很不体面地翻了起来。我下意识松开鼠标,她“啪叽”一下摔回任务栏,捂着屁股站起来,头发都炸毛了。
她仰起头瞪着我,胸脯一起一伏,像是气得不轻。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把乱糟糟的头发拢到耳后,又用力扯了扯裙摆,把那些不体面的褶皱拍平。
“你害我出尽了洋相,你应该如何抚慰我?作家。”她双手叉腰,扬起下巴。
方才那一下拖拽纯属意外,看着她摔在任务栏上,捂着屁股炸着头发的模样,我实在憋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你还笑,这一点也不好笑。”她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却抬得老高,一副“你不给我个说法这事没完”的架势。
“你想怎么样。”我有点哭笑不得。
她眼睛转了一圈,那撮翘起的头发跟着一颤。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戳了戳,指向我最小化的那个文档。“让我看看。”
我寻思她不过是个桌宠而已,要是她笑了,我直接把声音关了,把她拎起来仿佛摇个几分钟就好了。
于是我呼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头,打开了文档,那家伙踮起脚来,注意力全然被我那烂小说吸引了。
过了一会,她把小说看完了,她转过头来,我咽了咽喉咙。最后她开口:“作家,你好短哦。”
“什么玩意,你说清楚点?”
“你的小说。”她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好短哦。才刚对故事有点了解,它就结束了,我看你的长度根本不能满足读者哦。”
“我知道很短,”我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嘎吱一声,“所以才不想给你看。”
“那你还在做什么?还不快继续写。”
“小说不过是我的兴趣罢了,我有其它工作,休息时间偶尔才写一点。”
她“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像是不太满意这个答案。然后她背过手去,在任务栏上慢悠悠地踱了几步,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可是作家,”她停下来,仰起脸,“你刚才最小化文档的样子,可不像‘偶尔写一点’的人会起的反应哦。”
“不好的作品,有什么好展示的?这就是正常的反应,我对我的作品不自信,所以就不想展示。”
“不够好就不能给人看吗?”她闭上眼睛,举着手指,一股说教味,“作家,你知道吗,我觉得不够好的东西才最有意思。”
“因为不够好,说明它还没被磨圆,还有棱角,还有你自己都没发现的、藏着的东西。”她歪了歪头,那撮翘起的头发又跟着一晃,“完美的作品都是死的。不完美的才是活的。”
我没有回答她,她或许觉得她的话说动了我,她嘴角微微扬起,睁开眼睛,得意洋洋地望着我。
但是她见到的竟是我在问你朋友如果要卸载她,应该怎么卸载。
“你在做什么?”她猛然一惊,“我这么为作家你着想,你却想卸载我,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我只是问问。”我一脸坏笑,“不过,万一你让我有卸载的想法,说不定……”
“你放心,”她拍了拍胸口,“我可以找到没用的垃圾,把它们清除掉。正好你有一段时间没有清理了,我帮你清一下。”
她走到角落,手伸出屏幕外,得到了一台电脑,她拿那个电脑捣鼓起来。
过了一会,她神情似乎有些尴尬。
“作家,我一不小心把你的黄油卸了。”
“看来你留不得了。”
“不能这样呀,我不是故意的。而且,而且这些东西会影响你的身心,身心。下次,下次我问过你再卸,这样行了吧。”
“算了,本来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空气安静了几秒,好友发来消息,那是卸载她的办法,我打算戏弄她一下,于是开口:“一个会乱翻我窗口、乱卸我软件的桌宠。感觉没什么用啊,要不然……”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她一个箭步冲过来,整个人扑在消息框前面,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住那个按钮。她的脸因为着急涨得通红,黑色长发因为动作太大散了一肩,女仆装的裙摆还在微微晃动。
我笑了笑,然后回复他:“我知道了,不过我应该不会卸载着家伙。”
她没说话,而是转过身,背对着我,蹲在了消息框前面。小小的肩膀缩着,两只手抱着膝盖,像一团被雨淋湿的黑色毛球。
我回复完消息,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背影。光标移过去,在她头顶悬了一会儿,她没有理会我。我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头顶。
她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眼眶红红的,那撮标志性的翘发耷拉下来,黏在脸颊上。
“干嘛。”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凶巴巴地说。
“我会卸载你,我保证。”
“真、真的?”接着那撮耷拉的翘发像有了生命似的重新竖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以后我也会多写些小说的。”
“一言为定哦。”
“一言为定。”
此后一个月,我习惯了她的存在,无论是写小说,看视频,或者打游戏,她都在旁边看着。
写作的时候,她通常很安静。她会坐在屏幕边缘,两条腿悬空晃着,偶尔在我停下来思考的时候凑过来,歪着头看光标一闪一闪。
有时候我卡住了,盯着屏幕发呆,她也不催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等到我终于又敲下一行字,她才像松了口气似的,小声说:“我就知道你能接上。”
看视频时,她胆子很小,如果是有些可怕的视频,她便会缩在角落,还会弱弱地问我:“作家,你不觉得吓人吗?”然后请求我把鼠标移下来,让她抱着鼠标。
如果是与美少女有关的视频,她的话不是“不过纸片人、我没有她可爱吗”,就是“一看就是美颜开到最大了、用Ai了”之类的。
要是我被吸引了,她还会说:“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如果是科普类的视频,好笑的她便看得津津有味,无聊的她就打起哈欠。
我玩游戏时,她可能会跑到屏幕中间看,“你挡住我视野了。”我不满道。
她转过身来,令人不爽地说:“菜就多练。”
后来,我有一次因为工作很忙,有两天没有开电脑。
到第三天晚上,我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角落蹦出来迎接我,任务栏上空空荡荡。
我心里咯噔一下,光标在屏幕上扫了一圈,最后在回收站的图标旁边找到了她。她蜷缩在那里,背靠着回收站的图标,膝盖抵着下巴,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猫。
“嘿,我回来了。”我把光标移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工作太忙了,所以没有开电脑。”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那撮翘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她看了我几秒钟,然后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别过脸,把下巴搁回膝盖上,小小的身体又往回收站图标那边缩了缩。屏幕冷白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身黑白的女仆装衬得有些旧。
“下次工作忙,我会提前跟你说。”
“谁、谁要你提前说了。”她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尾音却有点颤,“你爱来不来,我不过是个桌宠而已。”
“你真的那么想?那下次工作忙我可就不告诉你了哦。”
她跳起来指着我:“你敢!”
话一出口,她大概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又缩回去,“我的意思是……你好歹……好歹说一声。我就在这里,又跑不掉。”
“我给你创个邮箱,我上班的时候,就和你说说话,给你看看我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邮箱?”她小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可是……你忙起来,哪里还会记得给我发消息。”
“我记性也没那么差吧。”我点开浏览器,新建了一个邮箱地址,把账号密码念给她听,“喏,这个地址现在是你的了。我下班路上就给你发,行不行?”
她凑到屏幕边缘,仰着脸看那串字符,嘴唇轻轻翕动着,像是在默背。过了一会儿,她伸出一只手,按在屏幕上,掌心正对着邮箱的登录框,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地址攥进手里。
“那你说的哦。”她终于松了口,声音还是带着点鼻音,但尾调已经扬起来了,“你上班的时候,要给我看看你那里的情况。不然我又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就只能在这里等。”
她从回收站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又抬手把额前那撮软塌塌的头发捋了捋。没捋几下,那撮头发又翘了起来。
那晚我写了很久,她也陪了很久。中间我停下来喝水,余光瞥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我放轻了敲键盘的力度,她就那么歪在任务栏上睡着了。
我觉得很有意思,理论上她是不会睡觉的,但她确实在我的眼皮底下睡着了。
此后一段时间,我都重复这种生活,直到朋友又一次发信息来。
“我发给你的那个桌宠还在测试阶段,目前所有测试者都有同样的问题,用一段时间后,桌宠会逐渐消失,你那个可能也会消失。”
当时我们正在刷视频,弹出信息后,我立马就打开了,她也看到了这条消息。
我看完我,愣了几秒,接着马上关掉了。
“我看到了。”她说。
她底下头,手抓着裙子。过了一会,她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作家,看来我不能再陪你了。”
“哪里的话,你不是好好的吗?不用担心这个。”说完我,我继续和她一起刷视频,但我没有心情继续看下去了。
此后一个星期,我都留意她的状况,不过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也就放心下来了。
可我还未放心多久,变故到来了。
一个休息日,她正陪我打游戏,一局结束后,她忽然说:“作家,我好像看不到了。”
她站在屏幕右下角,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辨认什么。那撮翘发还精神地竖着,但她的目光失了焦,瞳孔里映着游戏结算界面的光,涣散地浮着。
我握着鼠标的手僵了僵,光标无意识地在她身边晃了一下。她安静地站着,裙摆不再荡,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裙边,捏得指节发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刚刚。”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慢慢抬起头,朝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来,“打完那局的时候,忽然就……暗下去了。”
“你还在吗?”她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她朝前迈了一步,脚踩在任务栏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只要再近一点,就能重新看见我。
“我在。”我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吐出来的字又干又涩。
她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弯了弯,随即又落下去。她闭上眼睛,仰起脸,深吸了一口气。
“作家,”她睁开眼睛,目光仍然没有落点,却固执地望着我的方向,“看来我要消失了。”
“别这么说,也许只是视觉出来问题而已呢。”
我想尽办法安抚她,让她放心,私底下则用手机去询问我的朋友。
我等了十几分钟,他都没有会消息,我决定趁这个时间写作,一般码字,一边和她说小说的内容。
一小时后,我的好友终于发来消息。
我盯着屏幕右下角。
“作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你的老板发来的信息吗?”
“不是,无关紧要的信息罢了。”我对她那么说,眼睛却紧盯着朋友发的信息。”
“这是她消失的前兆,恐怕她这个星期就会消失。”
“怎么了,作家。”我没有继续码字,也没有说话,让她感觉不对劲。
我拼命抑制住心中的情绪,不让声音发抖:“没事,就是一条广告推送,我把它删了。我们继续写。”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手指重新搭上键盘,可光标在屏幕上停滞着,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她坐在任务栏上,两条小腿并拢,女仆装的裙摆安安静静地垂着。她的眼睛依旧没有焦点,却朝着屏幕这边微微仰起脸,像在努力从空气的震动里分辨我的存在。
“作家,”她轻轻叫了我一声,“你还在吗?”
“在的。”我说。
她点点头,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说:“那……你写得出来吗?”
“写得出来,只是我有点累了。”
“那休息一下吧。”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不再开口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任务栏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像一尊小小的、等待被安置的瓷偶。
屏幕的冷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有些透明。我看着她,喉咙里那股哽着的东西始终没能咽下去。
我站起身去倒了杯水,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回到电脑前的时候,她还在那里。听见我拖动椅子的声音,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某种小动物在辨认方位。那撮翘发已经不那么精神了,软软地垂在额前,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你回来啦。”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嗯。”我把水杯放在桌上,重新握住鼠标。光标在她头顶悬了悬,最后落在她的头顶,轻轻点了一下。她没有跳开,反而往光标的方向靠了靠,像只索求抚摸的猫。
“那我们听会音乐吧。”我说。
我点开音乐播放器,选了些轻柔的歌曲。音符从音箱里流出来,填满了出租屋。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两条小腿又开始在任务栏边缘轻轻地晃,一下,又一下,像跟着节奏打拍子。
“作家,”她忽然开口,目光还是找不到焦点,“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那时我觉得你没有什么用。”
她“噗”地笑出来,声音像风铃碰到了一起。“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停顿了一下,光标在她身边画了个圈,“现在觉得,这屋子里要是没有你,总觉得少了什么。”
听了几首音乐后,她竟然在任务栏旁睡着了。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她坐在任务栏上,目光涣散地望着我的样子。
第二天傍晚,我打开电脑,她用空洞洞的眼睛看我, “作家,我昨晚梦见你了。”
“你还会做梦吗?”
“也许是你教会了我做梦呢。”
“那你梦见了什么?”
“梦见你得了很多奖,很多人读你的小说。你在台上发言,说最感谢的是某个电脑里的小家伙。”她笑了笑,“然后我就醒了,我要是能等到那一天就好了。”
“我也做了一个梦。”
“什么?”
“有一个男人,住在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我开始写,也顺便念出声来,“他每天下班回来,面对的只有空荡荡的桌子和一张永远写不满的稿子。他很笨,很懒,以为自己会孤独地过一辈子。”
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有一天,一个奇怪的小家伙出现在他的电脑里。她长得像个小女仆,头发很长,做事很冲动,动不动就要看他写的东西。她不准他最小化文档,不准他偷懒,不准他卸载她,也不准他消失。”
她“噗”地笑了一下,又捂住嘴,示意我继续。
“不过梦没有做完呢,我不知道结局应该怎么样才好。”
“那等你想到结局,一点要告诉我。”
几天后,她听不见了,我只能通过邮件和她交流。
又过了几天,我在上班时,她给我发了条信息,“作家,再见了!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很高兴,可惜我没有看到你作品的结局,希望你不要忘记我。”
我呆住了,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是机械般的完成我的工作,那天傍晚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自己房间的窗户。我感觉双腿变得异常沉重,使我买不开步子。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的手顿了一下。
屋子里很安静。电脑没有开,音箱沉默地蹲在桌上,屏幕黑沉沉的,映出我模糊的影子。我按下电源键,主机发出细微的嗡鸣,风扇转起来,蓝色的指示灯亮了。
光标在屏幕上划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我点开回收站,空的。点开所有文件夹,没有她。
这个电脑连同出租屋,都变得空荡荡的。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我又重新适应了没有她的生活,不过我突发奇想,登陆了她的邮件。
我盯着屏幕,光标在“收件箱(1)”上停住。
我咽了咽喉咙,点开了它。
“作家,很高兴你点开这封信!虽然没有我陪你,但你也必须高高兴兴,我想说的话老多了,不过留这么多,不就显得我留的东西没那么珍贵嘛。其实在我看不见时,我就觉得自己不能陪你了,不过我没有哭哦。我不知道你还写不写小说,不过我希望你继续写下去。还有,你休息日打完游戏后可以出门走走,不然一整天都待在电脑前对可眼睛不好哦。”
信的最后,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用符号拼成的Q版小人,长长的头发,翘起一撮呆毛,穿着女仆装,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很久,直到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我伸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我想了想,回复她,说:你呀,留了那么长一段,还说不珍贵。那我也说点吧——我还在写,虽然还是很短。今天休息日,没打游戏,出去走了走。”
接着又补了句:“谢谢你的陪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