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殿的晨雾，是被暖玉炉的热气蒸散的。
凌霜白是在一阵细微的摩挲中醒过来的。
一睁眼，便对上苏清晏那双沉得发黑的桃花眼。
一夜过去，苏清晏几乎没合眼。她半撑在凌霜白身侧，手臂圈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颈窝，鼻尖蹭着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雪白长发，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清冽的霜气。而她的双手，依旧被苏清晏紧紧攥在掌心，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指尖，像是在把玩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反复确认，这双手真的在自己手里。
凌霜白动了动手指，想抽回手，却被苏清晏握得更紧。
“醒了？”
苏清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却让凌霜白浑身泛起一层薄寒。她微微侧头，避开那灼热的呼吸，浅琉璃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与疏离。
昨夜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撕衣的裂帛声，滚烫的吻落在肩头，指尖被含在唇间的触感，还有苏清晏那双写满疯癫与偏执的眼睛。
她的身体，还残留着苏清晏的温度与气息。
她的衣衫，虽被侍女悄悄换过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衣，却依旧能隐约看到肩头那片被吻得泛红的肌肤，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苏清晏，”凌霜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放我出去。”
她想离开这座殿宇，想离苏清晏远一点，想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
可这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得苏清晏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占有欲。
“出去？”
苏清晏微微俯身，将凌霜白彻底压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暗紫金纹的长袍滑落一角，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明艳的眉眼在晨光下泛着炽热的光，美得危险，也疯得惊心。
“师姐想去哪？”
“去碎霜峰？还是去见其他弟子？”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凌霜白的脸颊，从光洁的额头，到纤长的睫毛，再到淡粉的唇瓣，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师姐，你忘了吗？碎霜峰已经布了禁制，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靠近。而其他弟子……”
苏清晏的指尖微微用力，掐了掐凌霜白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冽的偏执，“他们不配见你。”
“你是我的师姐，是我用命去护的人，是我穷尽一生都要锁在身边的人。除了我，谁也不能看你，不能碰你，不能跟你说话。”
凌霜白的身体猛地一颤，浅琉璃色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绝望。
她知道，苏清晏是认真的。
这个疯魔的小师妹，是真的要将她牢牢锁在这座清晏殿里，当成专属的藏品。
“苏清晏，你不能这样。”凌霜白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挣扎着，“我是你的师姐，不是你的囚笼里的鸟！”
“是又如何？”
苏清晏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偏执，“师姐是鸟又如何？是鸟，我就给你筑最精致的笼；是花，我就给你围最密的篱。我就是要把你锁在身边，一辈子。”
她低头，再次捧起凌霜白的双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眼神愈发痴迷。
“师姐的手，这么软，这么干净，这么好摸。”
“我怎么可能放手？”
话音落下，苏清晏突然起身，转身走到殿门口，抬手打开了殿门。
晨光瞬间涌进殿内，照亮了庭院里种满的清辉月桂，也照亮了站在门外的侍女。
那是苏清晏特意安排，日夜守在清晏殿外的侍女。她们是苏清晏最信任的人，也是最清楚凌霜白身份的人——在她们眼里，这位白发长老，是宗主的逆鳞，碰不得，惹不得，更不能随意接近。
“去，把殿门关上。”苏清晏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从今往后，清晏殿戒严，除了我和奉命送东西的侍女，谁也不许靠近十丈之内。”
“是，宗主。”
侍女躬身应下，快步上前，轻轻关上了殿门，落了锁。
“咔哒”一声，像一道枷锁，彻底锁死了凌霜白的退路。
凌霜白看着这一幕，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再也逃不出去了。
苏清晏转身走回床榻边，重新俯身，将凌霜白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鼻尖蹭着她的白发，声音重新变得温柔，却也带着更浓的偏执。
“师姐，别闹了。”
“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我会给你最好的，会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会让你再也不用受半分寒，半分苦。”
“碎霜峰的霜草，我会日日让人浇水；师姐想静一静，我会让人把殿外的月桂移走，让殿内安安静静。”
“师姐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不离开我。”
凌霜白靠在她怀里，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感受到苏清晏温热的体温，能感受到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力道，能感受到她放在自己腰上的指尖，也能感受到她藏在温柔之下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疯癫。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
碎霜峰的数百年清净，成了过往；数百年的自由，成了泡影；曾经以为的安稳余生，成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她被牢牢锁在了这座清晏殿里，锁在了苏清晏的怀里，锁在了那双被她攥在掌心、吻遍全身的手，编织的囚笼里。
而清晏殿外，是另一番风起云涌。
今日，是清玄剑宗百年一度的收徒大会。
这是整个东域修士都关注的盛事，无数天赋卓绝的少年少女，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能拜入清玄剑宗门下，成为宗门弟子。
往年的收徒大会，苏清晏都会亲自出席，坐在主位上，挑选弟子，训示宗门。
可今年，她却没有出现在收徒大会的现场。
消息传开，整个宗门都议论纷纷。
“宗主怎么没来？百年收徒大会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居然缺席了？”
“听说宗主昨夜去了碎霜峰，一直没回来，难道是在碎霜峰处理什么事？”
“碎霜峰那位长老……宗主对她一直特殊，该不会是……”
各种猜测在宗门内蔓延，却无人敢真的去碎霜峰一探究竟。
谁都知道，碎霜峰是宗主的禁地。
谁也都知道，碎霜峰那位白发长老，是宗主的逆鳞。
碰了碎霜峰，就是碰了宗主的底线。
而此刻，在清晏殿的深处，凌霜白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被苏清晏紧紧抱在怀里，听着她在耳边低声呢喃着“师姐，别离开我”，感受着她越来越紧的拥抱，只觉得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痛。
苏清晏低头，看着怀中人紧闭双眼、眼泪无声滑落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心疼，随即又被更深的偏执覆盖。
她轻轻吻去凌霜白眼角的泪，唇瓣贴在她的耳边，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
“师姐，别哭。”
“我会好好疼你，好好护你。”
“就算是用一辈子的时间，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就算是让你恨我，我也在所不惜。”
“因为，没有我，你根本活不下去。”
清晏殿的烛火，再次点燃。
殿内，是一场由痴妄编织的囚笼。
殿外，是一场无人知晓的风云。
而凌霜白的人生，从此，便被牢牢锁在了这座清晏殿里，再也无法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