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清晏殿还浸在半梦半醒的静谧里。
凌霜白一夜未眠，浅琉璃色的眼眸蒙着一层疲惫的水雾。她依旧端正坐在软榻上，素衣齐整，领口袖口没有半分凌乱，唯有垂落的白发微微散乱，显出几分无力。
她的双手，自昨夜到今晨，始终没有离开过苏清晏的掌控。
苏清晏就靠在她身侧，一手环着她的腰侧，衣料完整相贴，没有半分逾距，另一手却将凌霜白的双手牢牢合握在掌心，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袖覆盖的纹路，像是永远也摸不够。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可指腹的力道从未松懈，分明是睡着，也依旧在禁锢。
“师姐……”
苏清晏忽然低喃一声，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那双明艳的桃花眼刚睡醒时带着几分朦胧，可一落在凌霜白的手上，瞬间便被痴迷与偏执填满。
“我又梦到师尊了。”
凌霜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师尊二字，如今已成了扎在两人之间最锋利的刺，也是点燃苏清晏疯魔的引线。
苏清晏缓缓抬头，望着凌霜白苍白清冷的侧脸，唇瓣轻轻贴在凌霜白的手背衣料上，温柔一吻。
“梦里，师尊还是当年的样子，站在殿中，手握长剑，背影高不可攀。我跪在她面前，再一次问她……能不能接受我。”
她的声音轻得发飘，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
“可她还是拒绝了。她说，大道无情，师徒有别，让我断了痴念。”
凌霜白低声道：“师尊当年，只是不想你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苏清晏忽然笑了，笑声轻艳却冰冷，“从我第一次握住师姐的手开始，从我第一次对师尊动心开始，我就已经入了魔，再也回不了头。”
她微微用力，将凌霜白的双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疯狂跳动的心脏。
“师尊的手，我留不住。师姐的手，我死也不会放。”
话音刚落，苏清晏的指尖忽然一顿。
她的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触到了凌霜白右手掌心一处极浅极淡的印记。那印记微凹，像是小时候不小心烫伤留下的痕迹，微小到几乎看不见。
可苏清晏却瞬间僵住。
她猛地松开一只手，小心翼翼掀起凌霜白右手的袖口——只掀起一寸，立刻又放下，始终保持着衣履完整，可目光却死死钉在那处小痕上。
“是……那年在主峰丹房，你为了护我，被丹炉烫到的印记。”
凌霜白的心猛地一抽。
那是数百年前的小事，她自己都早已忘记。
苏清晏却记得比谁都清楚。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指尖轻轻贴着衣料，一遍遍描摹那处掌心的旧痕，眼底翻涌着狂喜、心疼、与更疯狂的占有：
“我记了几百年……师姐，这是你为我受的伤，这是你身上，唯一属于我的印记。”
“原来，你早就属于我了。”
凌霜白慌忙想收回手，声音发慌：“那只是意外……”
“不是意外！”苏清晏骤然睁眼，眼底猩红一片，“是你护我，是你在意我，是你心里有我！你只是不敢承认，只是被所谓的‘师姐’身份困住了！”
她猛地俯身，将唇重重印在凌霜白右手掌心的衣料上，这一吻不再轻柔，带着近乎宣誓的力道，久久不肯离开。
“这道痕，是我的。这双手，是我的。师姐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凌霜白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苏清晏要的从来不是顺从，而是全部的归属。
不碰她的身，不毁她的衣，不越她的底线，却要用执念、用记忆、用掌心的旧痕，把她整个人彻底锁死。
“师尊不要我，没关系。”苏清晏缓缓抬头，桃花眼里盛满了凌霜白一人，“师姐要我就够了。师姐就算嘴上不要，身体上、记忆里、伤痕里，也全是我。”
她重新将凌霜白的双手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那双手背上，像抱着全世界唯一的救赎。
“清晏殿会一直关着，禁制会一直守着，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
“谁也进不来，谁也抢不走。”
“师姐，这一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素白衣料洁净如初。
可凌霜白却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早已遗忘的掌心旧痕，正被苏清晏一寸寸烙成永生无法挣脱的囚印。
她逃不掉。
从那年丹房的烫伤开始，从那双小手被牵住开始，从苏清晏的执念疯长开始——
她就早已，无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