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殿的门被苏清晏反手阖紧，厚重的殿门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也将那枚沾着碎霜峰寒气的霜玉印，彻底锁在了这座囚笼般的殿宇内。
凌霜白依旧端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素白长衣穿得一丝不苟，长发垂落肩头，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浅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绝望。方才那枚霜玉印出现的瞬间，她心底最后一点念想被狠狠攥住，如今连师尊留下的唯一信物，都成了苏清晏禁锢她的筹码。
苏清晏将霜玉印轻轻放在榻边的玉案上，玉印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却像重锤般砸在凌霜白心上。她缓步走回软榻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凌霜白，明艳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宗主的威严，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占有，桃花眼死死黏在凌霜白交叠在膝头的双手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师姐还在想着这枚玉印，想着碎霜峰，想着师尊，对不对？”
苏清晏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与疯癫。她缓缓半跪在地，与软榻上的凌霜白平视，伸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双手，依旧隔着厚厚的衣袖，指尖却用力摩挲着，仿佛要将这双手的轮廓刻进骨血里。
“师尊已经飞升数百年，两界永隔，她护不了你，也再也碰不到你分毫。碎霜峰终年苦寒，只有无尽的霜雪与孤寂，哪里比得上清晏殿温暖，哪里有我这般陪着你。”
她的唇轻轻贴在凌霜白手背的衣料上，落下一个虔诚又病态的吻，眼神里翻涌着疯狂的执念，“师姐，你看看我，我才是陪在你身边的人，是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人。师尊的玉印，碎霜峰的魂，都比不上我对你的心意。”
凌霜白指尖猛地一颤，拼命想抽回手，声音带着哭腔：“苏清晏，把玉印还给我，那是师尊留给我的，你不能霸占它。”
“霸占？”苏清晏低笑一声，笑声尖锐又悲凉，指尖骤然收紧，将凌霜白的双手攥得更紧，“我这不是霸占，是守护。师姐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师姐在乎的，我都要替师姐收着，免得旁人觊觎，免得师姐再为这些虚无的念想伤心。”
她抬手指向玉案上的霜玉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这枚玉印，我不会毁了它，毕竟是师尊留给师姐的唯一念想。但我会把它锁在清晏殿的密室里，只有我能触碰，只有我能拿着它，站在师姐面前。从今往后，碎霜峰的禁制我会再布三层，化神境以下的修士根本无法靠近，就连师尊的残念，也别想再冲破禁制，惊扰师姐分毫。”
凌霜白的心彻底沉到谷底，浑身冰冷。她知道，苏清晏说到做到，这个疯魔的女人，为了将她永远留在身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失去了碎霜峰，失去了自由，如今连师尊最后的遗物，都要被彻底封存，她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你明明知道，我只想回碎霜峰，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凌霜白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苏清晏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透过衣料，烫得苏清晏指尖一颤。
苏清晏见状，眼底的狠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心疼。她连忙松开几分力道，轻轻用衣袖擦拭凌霜白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的偏执判若两人。
“师姐别哭，我不是逼你，我是太怕失去你了。”她将脸埋在凌霜白的手腕处，声音带着委屈与脆弱，“年少时师尊是我全部的光，我鼓起勇气向她表白，却被她决绝拒绝，那时候我就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我。后来我把所有的心意都放在师姐身上，可师姐也拒绝了我，说只当我是师妹。”
“我只有师姐了，师尊走了，碎霜峰是空的，只有师姐在我身边，我才不是孤身一人。”苏清晏的呼吸愈发急促，再次捧起凌霜白的双手，一个接一个地吻着衣袖覆盖的指节，每一个吻都带着极致的贪恋，“我不碰师姐，不撕师姐的衣，不做师姐不愿意的事，我只是想握着师姐的手，想一辈子看着师姐，想让师姐永远留在我身边，这样都不行吗？”
凌霜白闭紧双眼，泪水无声流淌，她能感受到苏清晏掌心的温度，能感受到她唇瓣落在衣袖上的轻柔，可这份温柔背后，是密不透风的禁锢，是永无出头之日的囚笼。她穿着完整的衣服，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逾矩，可灵魂却被苏清晏的执念牢牢锁住，连喘息都觉得艰难。
苏清晏见她不再挣扎，以为她终于妥协，眼底泛起欣喜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凌霜白靠在软榻的枕头上，将那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膝头，又细心地为她拢好垂落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师姐乖乖歇着，我去把玉印锁好，不会让任何人碰到它，也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师姐。”苏清晏起身，又忍不住低头，在凌霜白的额头上方轻轻落下一个吻，依旧隔着发丝与衣料，满是珍视，“我很快就回来，陪着师姐，握着师姐的手，哪里都不去。”
说罢，她拿起玉案上的霜玉印，转身走向殿内的密室，步伐轻快，带着失而复得的满足。
凌霜白靠在软榻上，望着空荡荡的殿内，暖玉炉的热气袅袅升起，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她看着自己被苏清晏摩挲得微微发烫的双手，这双手曾抚过碎霜峰的霜草，曾接过师尊的馈赠，曾牵着年幼的苏清晏走过主峰的桂树，如今却成了苏清晏唯一的执念，成了她此生无法挣脱的枷锁。
密室的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像是一道死刑宣判，彻底宣告了凌霜白的余生，都将被困在这座清晏殿里，被困在苏清晏痴念编织的牢狱中，再也无法逃离。
而苏清晏握着霜玉印站在密室内，看着手中的玉印，眼底满是偏执的笑意。师尊的遗物又如何，碎霜峰的魂又如何，从今往后，凌霜白的一切，都只能属于她苏清晏一人。
她会守着这座殿宇，守着她的师姐，守着那双让她疯魔入骨的手，一辈子，生生世世，永不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