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轻摇,将霜骨枪的冷影斜斜投在榻边。
凌霜白静坐在软榻中央,素衣齐整,白发垂落,双手仍被苏清晏握在掌心。她没有丝毫错愕,浅琉璃色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沉寂的凉——
她早就知道。
从年少时苏清晏看师尊的眼神,从她长大后黏着自己的模样,她早一清二楚。苏清晏心里装着两个人,一个是遥不可及的师尊,一个是触手可及的她,两份心意各自滚烫,从不是什么替身。
苏清晏也懂她眼底的平静,那不是淡然,是早已看透的麻木。
她半跪在地,一手仍稳稳捧着凌霜白的手,另一手轻轻抚过身侧的霜骨枪,枪身霜纹冰凉,像极了师尊当年的眼神。
“师姐早就知道,对不对?”
她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知道我一边疯了一样念着师尊,一边又疯了一样缠着师姐。知道我贪,两份都想要,两份都放不下。”
凌霜白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你看师尊的眼神,藏不住。你看我的样子,也藏不住。我早就知道。”
她从年少时便察觉,苏清晏对师尊是仰望到卑微的倾心,跟着师尊身后半步不离,目光黏在师尊握枪的手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而对自己,是从小缠到大的依赖,是刻进骨血的占有,是恨不得时时刻刻握在掌心、锁在身边的偏执。
两份心思,她看得明明白白。
苏清晏指尖猛地收紧,既欣慰她懂得,又因这份懂得而愈发疯魔。
她将霜骨枪轻轻拉近,枪身贴在自己臂弯,一边是师尊的遗物,载着她求而不得的月光;一边是师姐的手,握着她此生唯一能抓住的暖。
“我就是贪。”
她抬眼,桃花眼里猩红与温柔交织,对师尊的念、对师姐的痴,分得清清楚楚,“我爱师尊,是年少倾心,是明知不可得却偏要执念一生,是守着这柄枪,念着她的魂,一辈子都放不下。”
唇瓣轻轻落在枪身霜纹上,虔诚、安静,是只属于师尊的温柔。
下一瞬,她低头,重重吻在凌霜白的指尖衣袖上,滚烫、用力,是独属于师姐的占有。
“我爱师姐,是相伴入骨,是这辈子死也要攥在身边,是不让你像师尊一样走远,是把你锁在清晏殿,一辈子握着你的手。”
“师姐知道,也从来不是替身。
师尊是师尊,师姐是师姐,都是我心尖上的人。
一个我留不住,只能以枪寄念;一个我绝不放,以身为囚。”
凌霜白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早知道这双重执念,也早知道自己逃不掉。
苏清晏用师尊的枪,封住她所有退路;用自己的手,锁住她整个人生。
殿内的禁制越来越紧,暖玉炉的暖意驱不散枪身的寒,也化不开凌霜白心底的绝望。
“我知道。”
她轻声重复,声音里只剩认命般的疲惫,“我都知道。”
苏清晏将她的双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枪身轻轻靠在凌霜白臂侧,寒气与体温交织,像两道同时缠上来的枷锁。
“师姐知道就好。”
“从此,师尊的枪在,我的念在;师姐的手在,我的心在。
我们三个,就在这清晏殿里,一辈子,寸步不离。”
烛火将三道影子拧成一团,枪影、人影、交握的手影,再也拆不开。
凌霜白静坐在囚笼中央,素衣完整,却被两份早已心知肚明的痴狂,锁死了余生所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