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冷光炸开，将清晏殿照得一片惨白。
霜骨枪的寒芒、沈青梧垂腰的墨色长发、凌霜白覆膝的白发，在光下刺目分明。
凌霜白仍被苏清晏死死扣在怀中，素衣齐整，分毫未乱。周身禁制缠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她闭着眼，面色静得像冰封的潭，心底却比谁都清楚——
苏清晏对师尊、对自己的两份痴恋，她早已知晓；
沈青梧那股要将她炼丹入腹的扭曲执念，她也早已隐约嗅见血腥。
如今不过是，所有疯癫都摊在了明处。
苏清晏枪尖仍抵在沈青梧颈间，鲜血顺着玄铁枪身缓缓滑落，在青砖上洇开细碎的红。
化神境威压毫无保留碾下，殿内玉炉震鸣，烛台碎裂，她整个人浸在近乎自毁的狂戾里。
“沈青梧，”她声线碎得像冰碴，眼底猩红一半系着师尊残念，一半缠着凌霜白魂息，“再往前一步，我不只是杀你，我要把你药峰丹炉尽毁，典籍全烧，让你这一身炼药邪术，永世不得见光。”
沈青梧轻笑，颈间伤口越裂越深，却半点惧色全无。
她墨发垂腰，顺滑如瀑，发梢沾着药草碎末，随动作轻轻扫过地面，明明身姿温婉，眉眼间却翻涌着比苏清晏更病态的执迷。
“宗主威胁我？”她指尖抚过颈间血痕，轻轻一舔，神情痴迷又诡谲，“为了凌霜白，别说毁我药峰，便是让我魂飞魄散，我也要把她炼成独属于我的凝魂丹。”
“吞了她，我与她魂息一体，”沈青梧目光死死黏在凌霜白身上，温柔得能溺死人，语气却残忍刺骨，“她不用被你锁在这殿里做囚鸟，不用再记着前代宗主，不用再念着碎霜峰……只属于我一个人，永远不分开。”
“你找死——”
苏清晏疯癫彻底炸开。
她猛地握紧霜骨枪，枪身嗡鸣，翻涌着师尊当年斩尽妖邪的凛冽寒气，一枪直刺沈青梧面门。这一枪没有半分保留，是护凌霜白，是守师尊遗物，是容不下任何人染指她的所有执念。
沈青梧早有防备，身形飘退，墨色长发在空中划出诡谲弧线。
羊脂玉药杵轻挥，无数药草虚影骤然浮现，结成层层叠叠的丹纹屏障，金光与寒气轰然相撞。
巨响震得整座清晏殿瑟瑟发抖。
灵力冲击波横扫四方，凌霜白周身禁制剧烈颤动，她端坐榻上，白发轻扬，浅琉璃色眼眸缓缓睁开，没有慌，没有怒，只有一片沉到极致的麻木。
她早知道自己是这两份疯癫的猎物。
苏清晏要锁她一生，伴师尊残念共存；
沈青梧要炼她成丹，吞入腹中独霸。
“够了。”
她开口，声音轻淡，却在狂暴灵力中异常清晰。
苏清晏动作一顿，疯戾瞬间被强行按捺，立刻收枪回身，死死将她护在身后，一手攥紧她的手，一手紧握霜骨枪，枪身贴着她的脊背，像一道冰冷又偏执的屏障。
“师姐别开口，我马上杀了她——”
沈青梧也停了手，墨发垂落，遮住半边染血的脸，目光依旧痴痴缠在凌霜白身上，语气冷柔，不带半分辈分退让：
“凌霜白，你终于肯看我了。”
她半步不退，药香越来越浓，裹着炼魂的腥甜：
“你以为被苏清晏锁在这殿里，就是归宿？
我能让你真正属于谁也抢不走的地方——我的骨血里。”
凌霜白抬眼，先看向苏清晏。
她看见那双桃花眼里，一半是对师尊求而不得的悲，一半是对自己寸步不让的狂，两份爱意泾渭分明，从无替身，只有同等的疯魔。
而后她看向沈青梧。
看见这位药峰长老垂腰的墨发，温婉的眉眼，和眼底那股要将她拆骨炼丹、吞入腹中方才罢休的阴翳痴恋。
“你们一个，要锁着我，陪师尊的枪过一生。”
她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情绪，“一个，要炼了我，吞进肚子里永不分离。”
苏清晏心口一紧，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近乎哀求地低喃：“师姐，我只是怕你走……我怕你像师尊一样，再也不回头……”
“我不会伤你魂元，”沈青梧缓步逼近，丹气在指尖缠绕，“我只是太想要你完整地、永远地属于我。”
凌霜白轻轻闭上眼。
她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
苏清晏以师尊的念为锁，以霜骨枪为界，将她囚于清晏殿；
沈青梧以丹术为刃，以吞噬为终，要将她占为己有。
两份极致病态的痴恋，一道枪影，一缕丹香，将她牢牢困在这方寸之地。
苏清晏将她抱得更紧，额头抵着她的发顶，疯狂亲吻她的白发，唇齿间全是破碎的执念：“师姐是我的，师尊是我的念想，谁都抢不走……我们三个，就在这殿里，一辈子……”
沈青梧站在不远处，墨发垂腰，玉杵轻捻，眼底翻涌着炼丹的狂热与占有，静静蛰伏，不肯退后半步。
夜明珠冷光依旧，枪寒与药香交织。
凌霜白被两道疯癫死死缠绕，无处可逃，无药可解。
从此，清晏殿便是她的炼狱，三痴相缠，双疯噬骨，余生永无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