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墟力压顶而下。
整片万古墟渊剧烈震颤,黑地开裂,虚空崩塌。
夙知微倾尽本源的终极一击,裹挟万年戾气、万古杀念,轰然锁定下方重伤垂危的两道身影。
沈清瑶仙骨破碎,红莲之火摇摇欲坠,雪白染透血红,早已是强弩之末。
苏清晏道心开裂,霜剑布满碎痕,浑身灵力溃散,连站立都已是勉强。
她们拼尽千年修行、百年道途,燃尽寿元、献祭本源。
可在墟渊绝对的本源之力前,依旧渺小如尘。
死亡近在咫尺。
夙知微立于高台之巅,艳色眉眼覆满疯狂决绝。
她要杀,要斩,要抹去所有分走凌霜白温柔的牵绊。
要以两仙之死,彻底断绝人间温情,逼那人心甘情愿永坠黑暗,陪她孤寂永生。
“死吧。”
轻冷两字,宣判终局。
漫天黑戾倾覆而下,足以碾碎两大仙尊的绝杀之力,转瞬即至。
就在这一刻——
凌霜白眼底,最后的温柔与克制,彻底湮灭。
从前她藏锋、守拙、甘愿平凡、甘愿被护。
她怕锋芒太盛,伤及无辜;怕力量太强,斩断情暖;怕真相太重,逼散身边之人。
她隐忍万年,藏起自己凌驾三界的真身修为。
只为求一份人间安稳,求一份岁岁温存,求一份不被宿命裹挟的寻常情爱。
可现在。
眼前之人以命相护,即将魂飞魄散。
身后之人偏执疯魔,彻底坠入无解黑暗。
她再藏,便是亲眼看尽所爱之人尽数陨落。
嗡——!!
一声跨越万古的清鸣,响彻整片死寂墟天。
不是仙音,不是剑鸣。
是上古霜元本源,沉寂万年,彻底解封!
被墟渊禁锢的经脉瞬间崩开枷锁,层层叠叠的雪白圣光自她体内冲天而起!
那是比瑶池仙尊更圣洁、比清玄宗主更沉肃、比墟渊本源更古老的——天地初开第一霜灵真身。
万年之前,
她不是普通清晏殿主。
她是镇墟、锁魔、定三界秩序的上古霜主。
当年平定墟渊之乱的,从来不是所谓上古众仙。
唯有她一人。
当年她饶夙知微一缕残息,不是心软弱小。
是她俯瞰苍生,悲悯万灵,随手予一线生机。
当年她隐落人间,开立清晏殿,自封九成本源,褪去万古盛名。
不是无力,是甘愿入世,自落平凡。
而今。
为情解封,为爱归位。
万丈霜光轰然炸开,瞬间冲散漫天黑戾、压溃倾覆而下的灭世一击!
轰隆——!
夙知微倾尽本源的绝杀招数,在这片纯白霜光面前,寸寸消融,化为虚无。
整片万古墟渊,剧烈震颤。
与生俱来的层级压制,让所有墟气、所有黑暗、所有戾气,尽数俯首战栗。
夙知微瞳孔骤缩,浑身墟气剧烈紊乱,脸上万年不变的病态镇定,第一次彻底崩裂!
“你……”
她僵在原地,浑身发冷,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缓缓睁眼的白衣之人。
那股凌驾天地、镇压万墟、本源绝对碾压她的力量……
是她刻在墟灵血脉里的终极天克。
是她万年之前,恐惧到极致、臣服到骨髓的——霜主真身!
凌霜白缓缓抬眸。
眼底再无绵软无奈、再无两难纠结、再无温柔迁就。
只剩万古寒凉、三界独尊、清冷俯瞰众生的漠然与锋利。
素衣无风自动,霜光覆身,圣光绵延万里,照亮整片漆黑深渊。
她轻轻抬手,虚空一握。
漫天肆虐的墟渊戾气瞬间静止、臣服、退散。
方才倾覆天地的灭世之力,连让她抬手认真抵挡的资格都没有。
全场死寂。
下方重伤垂危的沈清瑶、苏清晏,彻底怔在原地。
她们爱了数年、护了数年、宠了数年的师姐……
从来不是需要她们挡风雨、护安危、拼尽性命去守护的柔弱之人。
她是三界之巅,万古霜主。
她们倾尽毕生的巅峰力量,在她的真身面前,不过萤火比皓月。
沈清瑶心口骤然一空,满身血痛都不及心底翻涌的震惊与酸涩。
原来她千年温柔守护,从头到尾,都是师姐在迁就她的渺小。
苏清晏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百年沉稳道心轰然碎裂。
她引以为傲的百年镇守、毕生庇护,不过是师姐刻意成全的安稳。
她们以为自己在拼命护她出绝境。
殊不知,她若解封,此方天地,无人能困,无人能伤。
高台之上,凌霜白眸光淡淡落向僵住的夙知微。
声音清越,响彻万古,不带杀伐,却自带镇压万墟的绝对威严:
“夙知微。”
“万年之前,我能碎你本源,封你万古沉渊。”
“万年之后,你依旧逃不出我的掌心。”
夙知微浑身戾气尽散,病态的疯狂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震愕、恐慌,与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狂喜。
她终于明白了。
难怪她万年执念放不下。
难怪她拼尽一切都想抢夺。
她的光,从来不是人间寻常温柔。
是普照万古、镇压黑暗、生来便凌驾她所有阴暗的无上霜主。
原来她疯魔万年追逐的,是天地唯一的真神。
原来她卑微孤寂万年,渴求的一丝温暖,是神刻意俯身赠予的悲悯。
这个认知,让她恐惧,却更让她疯念彻底变质、彻底沉沦、彻底无解。
她踉跄半步,艳色眉眼泛起猩红水光,病态笑意癫狂绽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追逐万年、偏执万年、疯魔万年的人——是你。”
“是独一无二、镇压万墟、俯瞰三界的霜主!”
“难怪我放不下!难怪我不甘心!”
“我的执念,从来没错!”
她不仅不怕这份碾压,反而彻底亢奋。
她爱的人越强,她越疯狂。
神落人间,温柔普度众生。
可她偏要做唯一渎神之人,要囚神、要占神、要让万古霜主,永坠她的黑暗!
夙知微抬眸,眼底是极致偏执的破防疯魔:
“你骗得我好苦。”
“你隐去真身,扮作温柔凡人,任她们守护、任她们偏爱、任她们争抢。”
“你看着她们为你疯魔,享受人间情爱温存。”
“唯独将我,弃于黑暗万年!”
嫉妒。
极致滔天、彻底崩溃的嫉妒,瞬间吞没她所有心神。
她守万古黑暗,受尽孤寂。
而她的神,隐去锋芒,在人间被万般宠爱、被悉心呵护、被深情奔赴。
凭什么!
凌霜白静静看着她,眸光清冷透彻:
“我当年留你残息,是念你生来即为浊气,非本心作恶。”
“我入世藏锋,是求俗世一遭,得几分人情冷暖。”
她从未玩弄人心。
她的两难、她的温柔、她的偏袒,全部真心,从无虚假。
她看向下方失神伫立的双姝,眼底覆上浅浅疼惜,万古寒霜瞬间融化,重归温柔。
“清瑶,清晏。”
轻轻两声呼唤,拉回濒临心神崩塌的两人。
沈清瑶抬眸,眼底水光粼粼,酸涩又滚烫:“师姐……一直都在护我们,对吗?”
她们所有的拼死守护、所有的浴血奔赴,
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包容她们的逞强。
凌霜白轻轻颔首,声线温柔愧疚:
“是我藏得太深,让你们受了太多伤,熬了太多苦。”
苏清晏心口震颤,百年执念翻江倒海,眼底猩红滚烫:
“哪怕你本是万古霜主……我对你的守护,从未虚假。”
“我的爱,从不因你的强弱而增减。”
哪怕她无需庇护,她依旧愿意为她挡尽世间风雨、为她疯魔、为她赴死。
这是她百年本心,从未有假。
沈清瑶亦是轻声哽咽:
“我也是。”
“我爱你的温柔,爱你的心软,爱你的两难,爱你的一切。”
“无关强弱,无关身份,无关修为。”
一瞬间。
三人情感彻底通透、彻底坦诚、彻底破防。
而高台另一侧,夙知微静静看着她们温情脉脉、双向救赎的模样。
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碎裂。
她懂了。
沈清瑶的温柔疯,是明知渺小,依旧倾尽千年真心奔赴。
苏清晏的死守疯,是明知不配,依旧赌上百年余生相守。
而她的疯——
是明知悬殊,依旧敢逆神、敢囚神、敢夺神。
三种执念,彻底定型,再无对错。
夙知微缓缓抬眸,眼底是万古黑暗养出的、最无解的癫狂:
“很好。”
“你是霜主,我是墟渊。”
“你镇我万古,我念你万年。”
“从此,人间情爱我不拆,温柔相守我不扰。”
她一字一句,偏执入骨,字字泣血:
“我不求你俯身温柔。”
“不求你俗世偏爱。”
“我只求——终有一日,我以万墟为聘,囚你霜主真身,共我永夜无终。”
温柔留不住神,
守护留不住神,
唯有黑暗、孤寂、万年执念、不死不休的掠夺,敢与神共生、敢将神私藏。
霜光普照万古黑渊,
三人心念彻底摊开,
三份极致疯恋,
从此,再无博弈拉扯,只剩宿命死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