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光融融,暖意渐稳。
墟渊满地的杀伐狼藉被凌霜白本源之力轻轻抚平,肆虐已久的戾气尽数收敛沉寂。
沈清瑶与苏清晏身上重伤彻底愈合,破损的衣袍、干涸的血痕虽未褪去,气息却已然重回平稳。
经此一战,经此真身揭晓、经此双向坦诚,两人心底所有的猜忌、不安、吃醋拉扯,尽数化作尘埃落定的踏实。
不再纠结谁多谁少、谁偏谁爱。
她们皆知——
自己是凌霜白心底独一无二、甘愿破例、甘愿护命、甘愿承受反噬的人。
凌霜白收回渡出的灵力,缓缓直起身形。
她望着身前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温柔澄澈,轻声道:“墟渊阴冷,不宜久留,我们回去。”
简简单单一句回去,是人间安稳,是岁岁寻常,是两人拼尽性命换来的归宿。
沈清瑶轻轻点头,眼底漾开失而复得的柔软笑意:“好,随霜白回家。”
苏清晏亦是微微颔首,眸光沉定温热:“我护你返程。”
从前是她们拼命护她。
如今知晓她是万古霜主,依旧不改初心。
护她,早已不是因为她弱,而是因为——她是她们毕生执念。
三人整装,准备踏碎虚空裂隙,重返仙宗。
全程,高台暗处的夙知微,始终沉默伫立。
她没有再出手阻拦,没有再爆发疯戾杀意,没有再上前强行掠夺。
只是安静、孤冷、近乎卑微地凝望。
看着她温柔待人,看着她体恤深情,看着她带着另外两人,准备彻底离开她的黑暗天地。
她万年死守的深渊,留不住她片刻温柔驻足。
不甘、酸涩、嫉妒、偏执,万千情绪在胸腔翻江倒海,却最终尽数压下。
她懂。
此刻硬碰,必败无疑。
凌霜白霜主真身全开,三界无敌,万墟俯首。
她若强留,只会被再度镇压、碎本源、封万古。
蛮力无用,强攻无解。
那她便换一种方式。
抢不走人,便锁死羁绊。
留不住朝夕,便缠定生生世世。
无人察觉之间,夙知微垂于身侧的指尖,凝出一缕近乎透明、连霜主神识都难以捕捉的本命墟丝。
这是她墟渊最禁忌、最隐秘、从未对任何人使用过的——万世墟魂印。
不同于普通术法符咒。
不入皮肉,不显痕迹,不扰修为,不惊神魂。
一旦入体,便是魂骨纠缠,生生世世,永不脱离。
种下此印,无论凌霜白去往三界何处、轮回几世、神位几重。
无论她归人间、归仙宗、归九天、归红尘。
她的神魂、她的气息、她的所在,永远被夙知微感知、锁定、牵绊。
她可以走。
可以回去过安稳温情日子。
可以与双姝岁岁相守、温柔缠绵。
可她永远逃不开她。
万世墟印,是无声的掠夺,是隐忍的禁锢,是不求朝夕、只求永世的疯恋。
你今日弃我黑暗,奔赴温柔。
那我便让你往后余生、千秋万代——
光明有我牵绊,红尘有我烙印,神魂有我执念。
暗处,夙知微眸光幽沉偏执,指尖墟丝无声破空。
趁着凌霜白转身欲走、心神松懈一瞬,极细极淡的黑丝悄然贴近,轻轻没入她后颈雪白肌肤。
无痕、无感、无息。
落地生根,入魂锁骨。
凌霜白未有半分察觉。
她修为虽冠绝三界,可这是墟渊本源对霜主神魂的专属羁绊印。
是克制不了、感知不到、驱散不开的——宿命之锁。
墟印落定的刹那,夙知微心口微颤,眼底翻起极致病态的满足。
成了。
你不选我,没关系。
你不爱我,没关系。
你陪她们安稳余生,没关系。
你的魂,你的骨,你的生生世世,从此刻起,有我一半。
你可以温柔待人。
可你永远摆脱不了我。
做完这一切,夙知微敛尽所有波动,依旧立于黑暗高台,看着三人身影。
她声音极轻,只有自己可闻,偏执呢喃响彻孤寂心底:
“凌霜白。”
“你回你的人间安稳。”
“我守我的万古黑暗。”
“你可以不看我,不念我,不爱我。”
“可你这辈子、下辈子、千秋万世——”
“注定生生被我纠缠,永世不得解脱。”
光明是短暂的。
安稳是虚假的。
温柔是有限的。
唯有我刻入你神魂的执念,永恒不灭。
另一边,凌霜白已然转身,带着沈清瑶、苏清晏稳步迈向虚空裂隙。
天光从裂缝洒落,落在三人身上,温柔静好,岁月安稳。
沈清瑶走在身侧,眉眼温柔缱绻,步步相随。
苏清晏护在外侧,身姿挺拔沉稳,寸步不离。
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心。
历经死战、历经真相、历经绝境,她们的情爱愈发纯粹滚烫,再无半分芥蒂。
“回去之后,我守清晏殿结界百年不破。”苏清晏低声开口,沉声道。
“我常驻殿中,岁岁伴你左右。”
沈清瑶浅笑软软附和:“我亦辞去瑶池杂务,从此长伴霜白,再不分离。”
她们要的很简单。
往后无风波、无外敌、无掠夺、无离别。
三人安稳相守,岁岁温柔。
可她们谁也不知。
方才离开的那一刻,一道看不见、摸不着、解不开的万世枷锁,已经牢牢锁在她们挚爱之人的神魂深处。
温柔安稳只是表象。
暗处的疯戾纠缠,已然贯穿宿命。
凌霜白踏出裂隙的最后一瞬,下意识回头望向漆黑墟渊高台。
那里空寂无人,黑雾沉沉,风凉孤寂。
夙知微的身影早已隐入黑暗,不留痕迹。
可不知为何,心底轻轻掠过一丝极淡的牵绊感。
似有什么东西,从此与这片万古黑渊,牢牢系在了一起。
她蹙眉一瞬,却无从探查,只当是墟渊余韵,转瞬压下。
裂隙闭合,天光彻底收拢。
三道身影彻底离开古墟,重返人间仙宗。
偌大墟渊,重归死寂。
高台之上,夙知微孤身立在无边黑暗。
天地荒芜,万籁俱寂。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心口,眼底是疯魔极致、尘埃落定的笑意。
她们赢了此刻。
可她赢了永世。
温柔可守朝夕。
守护可得安稳。
唯有我,可得她神魂永世。
清晏殿的温情相守,自此开始暗藏暗刺。
三人安稳的余生,早已被人提前锁死纠缠。
新的风波未起,
可万世宿命的痴缠,
已然生根、铭刻、无解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