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东边的山脊,将斯托克镇从沉睡中唤醒的时候,镇子入口处的广场上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玛丽大婶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装着她连夜烤好的面包和饼干,老铁匠约翰扛着一个用旧布包裹着的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制品,几个小孩子手里攥着刚采来的野花,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就连平日里很少出门的老镇长也拄着拐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脸上的表情既骄傲又不舍。
啧,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送女儿出嫁呢。
达妮娅站在人群中央,身上穿着一件适合长途旅行的浅灰色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衣和深色长裤,银色的长发这次编成了一根粗粗的麻花辫,辫子从右肩垂落到胸前,发尾系着一条她最喜欢的淡蓝色丝带,而在达妮娅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小小的戒指。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帆布背包,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包括几件换洗的衣服、那把视若珍宝的木竖琴、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简单得让人看了都有些心疼。
她正在和镇民们一一道别,每和一个说完话,眼眶就会“红”上一分,到后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却始终倔强地没有让它们落下来,那副强忍着不舍却又坚定地要走出去的模样,让好几个大婶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达妮娅小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玛丽大婶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塞到达妮娅手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路上饿了就吃,别省着,吃完了写信回来,我再给你寄!”
“谢谢玛丽大婶。”达妮娅接过布包,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您一直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说什么傻话呢。”玛丽大婶摆了摆手,别过头去偷偷擦了一下眼角,“你能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老铁匠约翰走上前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达妮娅。那是一把崭新的匕首,刀鞘是用上好的牛皮缝制的,上面还刻着几朵简单的小花,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工艺品,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
“丫头,这个带上。”老约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掩饰什么情绪,“路上万一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小毛贼,也能有个防身的东西。别嫌它丑,这可是我用最好的钢打的。”
达妮娅双手接过匕首,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滴在那把崭新的匕首上,洇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渍。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老约翰,嘴唇颤抖着说了句“谢谢约翰爷爷”,然后扑进了老人的怀里。
这眼泪嘛,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的,毕竟被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对待,就算是前魔王也会有点感动的,虽然只有“一点点”就是了。
老约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手足无措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嘴里嘟囔着“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但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一圈。
几个小孩子跑过来,把手里的野花塞到达妮娅手里,七嘴八舌地说着“达妮娅姐姐不要走”、“达妮娅姐姐我们会想你的”之类的话。
达妮娅蹲下身子,一一和他们拥抱,在每个孩子的额头上都亲了一下,温柔地说道:“姐姐也会想你们的,等姐姐回来了,给你们讲好多好多好听的故事,好不好?”
孩子们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场面温馨得让旁边的亚瑟都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看来这位勇者大人还挺吃这一套的嘛,达妮娅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
镇长拄着拐杖走到达妮娅面前,老人家的表情很复杂,有骄傲、有不舍、有担忧、也有期待。
他看着这个在镇子里生活了三年的少女,就像看着自己的孙女要远行一样,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丫头,在外面要是累了、倦了,斯托克镇永远是你的家。”
达妮娅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最后干脆“放弃”了,就让眼泪那么流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镇长爷爷,谢谢您这三年的照顾。我一定会回来看大家的,一定会的。”
终于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了。
达妮娅背起背包,把匕首别在腰间,怀里抱着那把木竖琴,转过身来,面对着已经整装待发的勇者小队。
“准备好了吗?”亚瑟问道。
达妮娅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小镇,那些熟悉的房屋、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面孔,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回忆,可以说,确实是有几分感情了,只是达妮娅不愿承认罢了。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像是要把这一切都深深地刻在脑海里,然后转过身来,对着亚瑟露出了一个坚定的笑容。
“准备好了,勇者大人。”
一行人朝着镇子北门走去,镇民们跟在后面送了好长一段路,直到镇子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才依依不舍地停下了脚步。
达妮娅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地回头张望,每一次回头,斯托克镇就变小一分,镇民们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灰点,直到消失。
她终于不再回头了,只是默默地走着,银色的麻花辫在身后轻轻摇晃。
亚瑟走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鼻子也红红的。
“会想家的吧?”亚瑟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解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