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维罗妮卡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如果让暗部的其他人看到这个笑容，大概会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因为那个被称为“影月”的、冷酷无情的暗部总帅，在所有人的记忆中，几乎从来没有笑过。
精灵老泪纵横，他挣扎着想要从水晶棺中坐起来，但沉睡了太久的身体完全不听从他的指挥，手臂撑了一下就软了下去。
维罗妮卡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帮他在棺内坐起来。
“别急着动，你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维罗妮卡温和地说道，然后看向对方的身体，“你在封印中沉睡了二十年，虽然肉身已经重新凝聚，但肌肉和骨骼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最佳状态。强行活动只会伤到自己。”
“二十年……”莱恩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深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他靠在棺壁上，抬起头看着维罗妮卡，目光在她的脸上慢慢地移动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大小姐……您……一点都没有变。”
“是么。”维罗妮卡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的笑容，“我倒觉得变了不少。”
莱恩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和魔王因斯塔尔如出一辙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的、那种冷静而睿智的光芒，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大小姐……”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水晶棺的边缘上，发出细微的“嗒”的一声，“诸圣之战……我们败了……我以为……我以为您和陛下都……”
“都死了？”维罗妮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确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确实败了，惨胜便是失败。”
她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她换了一个话题，像是故意在回避什么：“你还记得诸圣之战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莱恩闭上眼睛，那张俊美的精灵面孔上浮现出一种痛苦的神色。那些记忆太过惨烈，即使在封印中沉睡了二十年，依然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清晰。
“我记得。”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光明教会出动了七位大主教和三位圣人，他们布下了‘圣光审判’大阵，想要一举摧毁魔王军的核心。我奉命率领暗部的精锐部队阻挡他们，为您和陛下争取撤退的时间。”
“我杀了他们三个大主教，重创了两位圣人。”莱恩淡淡地说道，“但圣光审判大阵的反噬太强了，我的肉身在圣光中被一点点地消融，最终……什么都没剩下。我以为我死了，但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感觉到一股力量包裹住了我的灵魂，把我拉进了黑暗中。”
他睁开眼睛，看着维罗妮卡，深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敬畏。
“是您救了我，大小姐。”
维罗妮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在诸圣之战最惨烈的时刻，在魔王军全线溃败、所有人都以为暗部总帅维罗妮卡也已经战死的时候，她其实一直在战场上，以魔王的身份和对方激战。她在那场战役中做了很多事情，除了牵制住教会方的“神降术”外，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在莱恩肉身被毁的一瞬间，将他的灵魂从圣光审判大阵中抢了出来，封印在这座遗迹深处的水晶棺中，用二十年的时间慢慢温养，让他重新凝聚肉身。
这些事情，自不必说。
“现在感觉怎么样？”她问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静而从容的调子。
莱恩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试着弯曲了一下手臂，深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比刚才好多了。魔力在恢复，身体的知觉也在回来。大概再过一两天，就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三成左右。”
“三成。”维罗妮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够了。你本来就不是靠蛮力取胜的类型。”
她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莱恩。”维罗妮卡忽然开口，认真地说道，“有些事情我需要告诉你。”
莱恩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外界现在流传着一个消息。”维罗妮卡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莱恩，“勇者亚瑟在三个月前，于边境小镇塔斯维尔附近的古代遗迹中，诛杀了魔王因斯塔尔。魔王的残党已被肃清，魔王军彻底覆灭，教会正在组织力量清剿最后的残余势力。”
莱恩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急剧收缩，他的嘴唇颤抖着，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维罗妮卡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足足过了十几秒，莱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陛下……死了？”
“外界是这么说的。”维罗妮卡的回答模棱两可。
莱恩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和魔王因斯塔尔如出一辙的脸，忽然之间，他明白了什么。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大小姐……”他的声音在颤抖，“您的意思是……”
维罗妮卡没有直接回答。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莱恩的肩膀，然后看着对方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和深绿色的眼睛对视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莱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却比刚才更加炽热了，“请大小姐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