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封印之间出来之后,队伍沿着主通道继续向遗迹深处前进。
通道两旁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早已熄灭的石灯,灯座上雕刻着某种展翅的鸟形生物,虽然已经被岁月磨损得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精细的工艺。地面上的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缝隙之间长出了细细的冰霜结晶,在发光石的照射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在踩碎一层薄薄的玻璃。
达妮娅走在亚瑟身后,双手捧着那张旧地图,银色的辫子在脑后盘得整整齐齐,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她的表情认真而专注,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地图,又抬头看看前方的路况,但实际上,她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地图上,因为这条通道的每一个转角、每一块石板、每一盏石灯的位置,她都了如指掌。
比如前方第三块石板,踩上去之后会触发墙壁上的暗箭机关。
达妮娅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敛了表情,加快了几步,走到了亚瑟的前面。
“勇者大人,地图上显示前面应该有一个转弯——”她一边说着一边踩上了那块石板。
石板下沉了不到半寸。
“小心!”
亚瑟的声音和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他一把拉住达妮娅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了自己怀里,同时另一只手举起勇者之剑,剑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
“叮叮叮叮”连续几声脆响,四五支黑色的短箭从墙壁两侧的缝隙中射出来,精准地钉在了亚瑟剑身挡住的路径上,箭头没入对面的石壁,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达妮娅被亚瑟护在怀里,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包裹住了一样,安全感满满。她的脸贴在亚瑟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而加速。
于是,达妮娅适时地“脸红”了。
“对、对不起!”她连忙从亚瑟怀里挣脱出来,退后了两步,低下头,“我、我没看到……地图上没有标这个……”
“不怪你。”亚瑟收剑回鞘,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那些短箭。箭矢是用某种黑色的金属打造的,表面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了,但箭头依然锋利,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暗褐色的痕迹,大概是某种已经失效的毒药。他站起身来,对达妮娅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古代遗迹里的机关,地图上不可能全都标出来。是我大意了,应该走在前面的。”
“可是……”达妮娅抬起头,银紫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好意思,嘴唇微微抿着,那副“都是我的错”的模样让人看了就心疼。
“没有可是。”亚瑟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接下来让我走前面,你跟在我后面。地图给我,我来看。”
达妮娅乖乖地把地图递过去,然后跟在了亚瑟的身后。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类似的场景又发生了好几次。
走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时,达妮娅“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那石板下面的机关本来是用来触发天花板上的落石的,但她踩上去的时候角度偏了一点,只触发了一个半成品的机关,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被亚瑟一剑一个全部劈开,碎屑在空气中扬起一片灰尘。
达妮娅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亚瑟连忙把她拉到身边,用自己的斗篷帮她挡住了后续掉落的碎屑。
经过一处转角的时候,达妮娅“好奇”地伸手摸了一下墙壁上的一个浮雕,那个浮雕看起来像是一只展翅的鹰,但实际上是一个压力感应装置,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触发地面的陷坑。
她的手指刚碰到浮雕的表面,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往下坠去,然后被亚瑟一把捞了起来,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拎着后领提到了安全的地方。
达妮娅双脚离地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细小的惊叫,然后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直到被放下来之后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当然不是真的哭,只是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
走过一道石门的时候,达妮娅“没有注意到”门槛上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脚尖轻轻一碰,两侧的墙壁上立刻喷出了几股白色的雾气。亚瑟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将达妮娅拉到身后,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雾气。等雾气散去之后,他才松开手,低头检查达妮娅有没有事。
她正仰着头看着他,银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和依赖。
“勇者大人好厉害……”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崇拜,“每次都能及时救我……”
亚瑟被她那双眼睛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红。他咳嗽了一声,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没什么,这些机关都不算太复杂,只要注意观察就能发现。”
“可是我都发现不了……”达妮娅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我是不是太笨了?”
“是没有经验。”亚瑟打断了对方的“自责”,“多走几次就习惯了。”
达妮娅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艾莉西亚走在队伍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后来的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甚至已经懒得生气了,因为她发现,不管她怎么生气,达妮娅总能找到新的方式来让亚瑟英雄救美,而她除了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她是不是故意的?”艾莉西亚小声地对塞西莉亚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就算是故意的,你也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