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自然是行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见他的脚尖在岸边的石头上一点,整个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他的脚在第二根石柱上借了一下力,然后在第三根石柱的上方,他伸出手,一把捞住了正在往下坠的达妮娅。
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箍在怀里,然后借着前冲的惯性,在空中转了一个身,稳稳地落在了第四根石柱上,没有停留,脚尖在石柱上一点,又跳到了第五根,然后是第六根。
最后,亚瑟抱着达妮娅,稳稳地落在了对岸。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达妮娅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对方的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腰,力度大到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挣扎,因为她能感觉到那只手臂在微微发抖。
亚瑟的担心显而易见。
但达妮娅对此并没有任何内心上的自责。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已。
“没事了。”亚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如既往的温柔。
达妮娅从他怀里抬起头,银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岩浆的橘红色光芒,还有她的影子。
“谢、谢谢勇者大人……”她依旧小声地道谢,公式化地露出脸红的表情。
亚瑟松开手,退后了一步,耳根也有些发红。他咳嗽了一声,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下次小心一点。”
达妮娅点了点头,低下头,手指绞着散落的发尾,整个人害羞得不敢抬头看任何人。菲欧娜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吓死我了”、“还好勇者大人反应快”之类的话。艾莉西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加响亮。
从岩浆房间出来之后,队伍沿着一条逐渐向上的通道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空气也从灼热变得温暖起来,让人产生了一种“快要到出口了”的错觉。
但达妮娅却并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作为遗迹的权限拥有者之一,此时的她能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而且是未知的。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扇都要高大,石门上没有符文,没有装饰,只有光秃秃的、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石面。石门的两侧各有一尊三米高的石像,雕刻的是全副武装的骑士,手持长剑和盾牌,面甲放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两尊普通的装饰雕像。
“终于到了。”艾莉西亚松了一口气,快步朝着石门走去。
“等一下。”亚瑟的声音突然变得紧绷起来,他的手按上了剑柄,整个人像是被拉紧的弓弦一样,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不对。”
艾莉西亚的脚步停住了。她也感觉到了,以骑士的直觉。
石门两侧的石像动了。
它们的动作很慢,而且相当的机械,先是手指,石质的手指在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在生锈的铰链上涂抹了沙子,然后是手腕、手肘、肩膀,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那种刺耳的摩擦声。
最后是整个身体,两尊石像从基座上走了下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它们的面甲升了起来。面甲下面没有人脸,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中只有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它们的眼睛,冰冷、无情、没有任何情感。
“入侵者。”左边的魔像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响,还有丝丝的电流声,“擅闯禁地者,死。”
右边的魔像举起了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和之前见过的所有符文都不一样,它不像是被激活的魔法阵,倒像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力量,像是被囚禁在石头里面的火焰,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
“退后!”亚瑟喊道,勇者之剑已经出鞘,银白色的剑身上流转着神圣的光芒,和魔像的暗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艾莉西亚没有退后。她拔出细剑,站在亚瑟身边,金色的双马尾在身后飞扬,碧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战意。
塞西莉亚举起了法杖,杖尖开始凝聚起淡蓝色的魔力光芒,嘴唇翕动,默念着古老的精灵咒文。
菲欧娜抱着圣典退到了通道的角落里,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紧紧地盯着战场,准备随时释放治疗术。
达妮娅退到了菲欧娜身边,蹲下来,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银色的辫子从肩头垂落,发尾几乎要碰到地面了。她的表情是惊恐的、害怕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裙摆,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她的思绪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此刻的她,是受到震撼的。
那个魔像,很明显,是采用了至高神技术的加持所打造的,它的核心被七层符文保护着,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到它分毫。
按照达妮娅对至高神制式魔像的理解,它们的弱点在后背,也就是符文连接处的那个节点,只要击碎那个节点,整个符文系统就会崩溃。
但她不能直接说出来。一个边境小镇的吟游诗人,不应该知道这些。
就在达妮娅想着该如何指点亚瑟等人的进攻时,只见一阵风扬起。
“轰”的一声,魔像先发制人地发动了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