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3月15日，凌晨两点。
赵桂斌站在弦科技公司总部顶层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杯凉透的咖啡。窗外是深圳南山的夜景，灯火通明，这个城市还没睡。
他的手机震了三下。
这是“天眼”卫星系统的紧急预警信号——只有三级以上重大事件才会触发。赵桂斌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向办公桌。桌面上的全息投影自动亮起，林晨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表情很奇怪，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
“老板，你最好看看这个。”林晨的声音有些发紧，“联合国刚刚发了紧急新闻，说有一颗陨石会在六小时后掠过蓝星，没有撞击风险。但我用天眼重新定位了轨道，发现不对。”
赵桂斌坐进椅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投影画面切换成卫星实时影像。
画面里，一颗灰白色的物体正以每秒二十三公里的速度接近大气层。从外形看确实像陨石——不规则椭圆，表面坑坑洼洼。但赵桂斌盯着看了五秒，发现了三个问题。
第一，这颗“陨石”表面有金属反光。普通陨石不会有这种均匀的镜面反射，除非它的成分里含有大量未经氧化的金属。
第二，它的飞行轨迹在大气层边缘修正了零点三度。陨石不会拐弯。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在进入大气层前十五秒，这颗物体的尾部突然释放出十三个小型舱体。每个舱体直径约两米，呈梭形，表面同样有金属光泽。它们散开后各自沿着不同的轨迹坠落，速度比母体快三倍。
赵桂斌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敲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十二分钟前。”林晨的回答很快，显然已经查过数据，“联合国在凌晨一点四十八分发布新闻，说这是一次普通的陨石掠过事件，不会对蓝星造成任何威胁。但天眼的记录显示，那十三个舱体已经进入大气层，预计二十分钟后就会坠落到地面。”
“坠落点算出来了吗？”
林晨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了几秒。一张世界地图出现在画面上，十三个红点依次亮起。
赵桂斌站起来。
这些红点分布在全球各地——乌克兰北部、美国东海岸、俄罗斯西部、中国北京、英国伦敦、法国南部、日本东京、巴西亚马逊、澳大利亚中部、印度孟买、埃及开罗、南非约翰内斯堡，还有一个在太平洋正中央。
这不是随机的。赵桂斌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他在麻省理工读博期间辅修过弹道学，能看出这些落点的分布逻辑。十三个点连起来，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几何图形——以联合国总部为中心的正十三边形。
这不是坠落，这是部署。
“林晨，把李芋芳的资料调出来。”
“现在？凌晨两点？”林晨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但还是照做了。
李芋芳，二十八岁，弦生物学家，目前在中科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工作。赵桂斌看过她的论文——关于能量弦与生物神经系统的交互模型。整个蓝星在这个领域能排进前十的学者不超过二十个，她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我需要她加入调查队。”赵桂斌说。
林晨愣了一下：“老板，你认真的？那个社恐？据说她连组会都不敢上台讲，论文都是让别人代讲的。”
“她的计算能力是我们需要的。”赵桂斌关掉全息投影，拿起桌上的外套，“你带三个人去乌克兰，切尔诺贝利附近。天眼显示第一个舱体的坠落点在那里。带上电磁脉冲枪和记录设备，拍到证据就回来。”
“等等，老板——”林晨的声音变得急促，“你不觉得这事应该先通知联合国？或者至少通知军方？万一那东西真的是——”
“联合国已经知道了。”赵桂斌打断他，“他们选择隐瞒，说明这件事一旦公开，后果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但在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之前，我需要证据。”
“可是——”
“林晨。”赵桂斌的声音很平静，“你在公司干了六年，应该知道我的原则。做最坏的打算，做最快的反应。现在去准备，三十分钟后出发。”
林晨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关掉了通讯。
赵桂斌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他的右手无名指突然开始发麻，这是老毛病了，从三年前那场实验事故之后就有。每天凌晨三点，他会陷入三分钟的“弦失控”——身体局部金属化，疼痛程度像有人用锤子一根一根敲他的骨头。
他看了一眼手表。两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赵桂斌走进办公室旁边的密室，关上门。密室很小，只有五平方米，墙壁是加厚的铅板，地面铺着绝缘橡胶。他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解开衬衫的纽扣。
胸口的位置，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一条细长的银色纹路，像一根金属丝埋在肌肉里。那是三年前植入他体内的未知能量弦，至今没人能解释它是什么，也没人能取出来。
凌晨三点整。
疼痛准时到来。
赵桂斌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他能感觉到能量弦在体内震动，频率从低到高，像一把锯子在来回切割。胸口的银色纹路开始扩散，沿着血管向四肢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变成银白色，质感像液态金属，但硬得像钢。
左手，左臂，右臂，双腿，躯干。
三分钟里，他变成了一个金属雕塑。
赵桂斌的意识很清醒，每次都是这样。他能感觉到能量弦在改造他的身体结构，在重新编织他的肌肉纤维，但他无法控制，也无法阻止。他只能等。
三点零三分。
金属化的皮肤开始恢复原状，银色纹路退回到胸口，缩成那条细线。疼痛消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桂斌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滴落在地上。他用衬衫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出密室。
办公桌上的通讯器在响。林晨发来一条消息：“老板，我们已经出发了。预计六小时后到达切尔诺贝利。另外，我查了一下李芋芳的地址——她住在南山科技园附近，离公司只有三公里。要不要我派人去接她？”
赵桂斌想了想，打字回复：“不用，我自己去。”
他关掉通讯器，拿起车钥匙。
凌晨三点十五分，赵桂斌走出公司大楼。深圳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三月特有的潮湿。他抬头看天，天空很干净，星星清晰可见。
在大气层的最外层，他看到了那颗“陨石”的尾迹——一条淡淡的白色光带，正在缓慢消散。
十三个舱体已经坠落了。
赵桂斌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导航显示从这里到李芋芳的住处只需要八分钟。他在脑子里快速梳理了一遍计划：找到李芋芳，说服她加入调查队，等林晨拍到证据，然后带着所有资料去联合国总部。
如果联合国继续隐瞒，他就自己公开。
车驶出停车场，拐上深南大道。路上几乎没有车，红绿灯孤零零地闪烁。赵桂斌的车速很快，八十五公里每小时，比限速高了十五公里。他不担心被拍照，这辆车的牌照在公司名下，罚款单会直接送到行政部。
经过第三个路口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新闻推送：联合国秘书长哈里斯将在两小时后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主题是“关于今夜陨石事件的进一步说明”。
赵桂斌扫了一眼，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进一步说明？他们连真相都没说，哪来的“进一步”？
车停在李芋芳住处楼下——一栋老旧的小区，建于九十年代，外墙的瓷砖已经掉了大半。赵桂斌看了一眼手表，三点二十二分。他不知道这个点敲门会不会被骂，但他不在乎。
他走进电梯，按了七楼。
电梯门打开时，走廊的声控灯没亮。赵桂斌用手机照着，找到了702号门。他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
门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一个人光脚踩在木地板上。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出现在缝隙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穿着一件大了两号的T恤。
“李芋芳？”赵桂斌问。
女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赵桂斌注意到她的瞳孔在收缩，这是人在极度紧张时的生理反应。
“我是赵桂斌，弦科技公司的CEO。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芋芳的手抓着门框，指节发白。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颤抖：“现在几点？”
“凌晨三点二十三。”
“你知道我昨晚几点睡的吗？”
“不知道。”
“凌晨一点。”李芋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我凌晨一点才睡着，你现在把我叫醒，就为了说你需要我的帮助？”
赵桂斌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有一个外星生物，二十分钟前坠落在蓝星表面。我需要你帮我分析它的生物学特征。”
李芋芳的手松开了门框。
她盯着赵桂斌看了五秒，然后转身走回屋里。门没关。
赵桂斌推门进去，房间里很暗，只有电脑屏幕亮着。桌上堆满了论文打印稿和能量弦结构图，墙角放着几个吃剩的外卖盒。李芋芳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你在查什么？”赵桂斌问。
“你刚才说的那个坠落点。”李芋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兴奋，“如果真的是外星生物，它的能量弦结构应该和蓝星生物完全不同。我需要看看有没有相关的电磁信号异常记录。”
屏幕上弹出一张世界地图，和赵桂斌在林晨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十三个红点，几何分布，中心是联合国总部。
李芋芳转过身，看着赵桂斌：“你确定这是外星生物？”
“不确定。所以才需要你。”
“为什么找我？”
赵桂斌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实话：“因为你是这个领域最年轻的天才，而且你没有政治立场，不会被任何组织约束。”
李芋芳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我加入。”她说，“但我只负责研究，不负责打架。”
赵桂斌点头：“可以。”
窗外，天空开始泛白。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不知道是去往哪个坠落地。
赵桂斌拿出手机，给林晨发了一条消息：“李芋芳已加入。拍到证据后立刻联系。”
三秒后，林晨回复：“收到。老板，我们快到切尔诺贝利了。”
赵桂斌把手机收进口袋，看向李芋芳：“走吧，去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做。”
李芋芳关掉电脑，抓起桌上的一个背包。她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赵桂斌一眼：“你刚才说的那个外星生物……你怎么知道它坠落了？”
赵桂斌没回答。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联合国为什么要隐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