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的车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时,天已经亮了。
李芋芳坐在副驾驶座上,抱着她的背包,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面。停车场里停着三十多辆车,比平时多了两倍。赵桂斌注意到有几辆车的车身上有泥渍,像是刚从外地开回来的。
“你的人已经行动了?”李芋芳问。
“凌晨两点就出发了。”赵桂斌把车停进专属车位,熄火,“林晨带了三个人去切尔诺贝利,其他几个小组去了另外的坠落点。”
李芋芳没有下车。她转过头看着赵桂斌,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是在计算。
“你怎么知道十三个舱体的坠落点?联合国新闻里只说有一颗陨石掠过,根本没有提舱体的事。”
赵桂斌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我有自己的卫星系统。”
他走出车,没有等李芋芳。他知道她会跟上来。三秒后,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走进电梯。赵桂斌按了负三层——那是公司的核心实验室,也是他改装成幸存者基地的地方。当然,现在那里还只是实验室,不是什么基地。那是在十七天后才会发生的事。
电梯门打开时,李芋芳停住了。
负三层的走廊有五十米长,两侧是玻璃隔间,里面摆满了各种设备。但现在,走廊里站着二十多个人,都在忙碌地搬运箱子、调试仪器。空气里有一种紧张的味道,像考试前的教室。
“赵总。”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林晨他们已经到达切尔诺贝利外围,正在穿越隔离区。信号不太好,但每隔十分钟能传回一次数据。”
赵桂斌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林晨的实时位置——一个闪烁的绿点,正在乌克兰北部的一片森林里移动。旁边还有三个绿点,是随行的队员。
“其他小组呢?”赵桂斌问。
“美国小组已经到达宾夕法尼亚州的坠落点,但被军方封锁了,进不去。俄罗斯小组在莫斯科郊外,同样被封锁。中国小组在故宫附近,国安的人已经在那里了。”
赵桂斌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全球地图。十三个坠落点,有九个已经被各国军方封锁。剩下的四个分别在太平洋中部、亚马逊丛林深处、撒哈拉沙漠和澳大利亚的无人区。
“让太平洋小组加快速度。”赵桂斌说,“那是唯一一个没有地面力量能快速到达的点,我们必须抢在任何人之前拿到样本。”
白大褂男人点头,转身跑开了。
李芋芳站在赵桂斌身后,一直在看那块平板上的数据。她突然开口:“能把十三个坠落点的精确坐标给我吗?”
“做什么?”
“验证一个想法。”
赵桂斌看了她一眼,把平板递过去。李芋芳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她调出一个计算程序,把十三个坐标输入进去,然后按了执行键。
程序运行了五秒。
屏幕上弹出一张三维地图,十三个红点悬浮在蓝星表面。一道蓝色的线将它们连起来,形成一个立体的几何图形。赵桂斌看着那个图形,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一个正十三边形。”李芋芳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每个点之间的距离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一度。这不是自然分布,这是人为设计的。”
赵桂斌早就知道这一点,但听到李芋芳用数据确认,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中心点是什么?”他问。
李芋芳把图形放大。蓝色的线从十三个点向中心延伸,交汇在一个位置上。
纽约。联合国总部。
两个人沉默了三秒。
“它们的目标是联合国。”李芋芳说,“十三个舱体同时坠落,包围全球最重要的政治中心。这不是侦查,这是斩首行动。”
赵桂斌摇头:“如果是斩首,不需要十三个点。一个就够了。”
“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不知道。”赵桂斌把平板拿回来,关掉地图,“所以才需要证据。”
他的手机响了。是林晨的视频通话请求。
赵桂斌接通,画面剧烈晃动,林晨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一片灰白色的废墟。他戴着夜视仪,脸上有泥痕,呼吸很急促。
“老板,我们到了。”林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坠落点在一座废弃的工厂里面。外面有辐射标志,但仪器显示辐射值正常。那个舱体砸穿了屋顶,掉进了地下一层。”
“拍到了吗?”
林晨把摄像头翻转。画面里出现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坑洞,边缘的混凝土碎裂成小块。坑洞中央,有一个银白色的梭形物体,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电路板上的线路。
那些纹路在发光。暗青色的光,脉动频率很稳定,一秒两次。
赵桂斌盯着那些纹路看了三秒。那是能量弦的纹路——和三年前植入他体内的那条银线,结构几乎一样。
“靠近一点。”他说。
林晨往前走了一步。画面更清晰了。舱体表面没有任何焊缝或铆钉,像是整体铸造出来的。那些能量弦纹路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汇聚在舱体的正中央,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槽,直径约三十厘米。
凹槽是空的。
“打开它。”赵桂斌说。
“老板,你确定?”林晨的声音有些犹豫,“万一里面有——”
“打开。”
林晨把摄像头交给旁边的队员,自己从腰间抽出一把电磁脉冲刀。他蹲下身,刀尖对准舱体的接缝处,用力撬了一下。
舱盖弹开了。
画面里,林晨的身体僵住了。
“怎么了?”赵桂斌问。
林晨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舱体里面,一动不动。三秒后,他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里面有什么?”赵桂斌的声音加重了。
林晨把摄像头重新对准舱体内部。
画面里,舱体的内壁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像保鲜膜一样包裹着一个物体。那个物体大约有篮球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触须,正在缓慢蠕动。
它是活的。
李芋芳凑到赵桂斌身边,盯着屏幕。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那些触须……是能量弦的物理形态。这个生物的身体完全由能量弦构成,没有细胞结构。”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在看那个生物的触须——它们正在向外伸展,像在寻找什么。
突然,画面剧烈晃动。一声尖叫传来,然后是枪响。
“怎么了?!”赵桂斌对着手机喊。
林晨的摄像头掉在地上,画面只能看到天花板。脚步声、叫喊声、电磁脉冲枪的射击声混在一起。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喊:“它出来了!它钻进去了!快开枪!”
赵桂斌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十五秒后,画面稳定下来。林晨捡起摄像头,他的脸上有血,但不是他的。他身后,一个队员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变成了全黑色。
“王浩被寄生了。”林晨的声音在发抖,“那个东西从舱体里弹出来,直接钻进他的嘴里。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画面里,躺在地上的队员突然坐起来。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头慢慢转向镜头,嘴巴张开,发出一种刺耳的声音——不是人类的声带能发出的频率。
然后他站起来,右臂突然变形,皮肤裂开,里面伸出三根骨刺,每根长约三十厘米,尖端闪着寒光。
林晨举起电磁脉冲枪,对准了他。
“老板,怎么办?”
赵桂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击毙。”
电磁脉冲枪的声音响起。画面剧烈抖动,然后变黑。
三秒后,林晨的声音传来:“目标已击毙。寄生体从宿主身体里逃出来了,向地下管道跑了。王浩……确认死亡。”
赵桂斌沉默了三秒:“撤回。带上舱体残骸和所有记录数据,立刻撤回。”
“可是——”
“这是命令。”
视频通话结束。
赵桂斌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住桌面。他能感觉到胸口那条银色纹路在发热,频率和刚才舱体表面的能量弦纹路一模一样。
李芋芳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你刚才说的那个被寄生的队员……从接触到完全控制,只用了两秒?”
“对。”
“那意味着这种寄生体的神经接管速度极快。如果它们大规模爆发,人类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赵桂斌转过身,看着她:“所以我们要抢在爆发之前,找到应对方法。”
“怎么找?”
“你先从轨迹数据入手。”赵桂斌说,“十三个坠落点为什么选在这些位置?它们的共同点是什么?找到这个,也许就能找到它们的弱点。”
李芋芳点头,坐到一旁的电脑前开始工作。
赵桂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把所有信息拼在一起:十三个舱体、几何分布、能量弦纹路、两秒寄生。
这是一场战争。而人类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
四十分钟后,李芋芳叫了他一声。
“找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十三个坠落点的共同点。”
赵桂斌走过去。屏幕上显示着一张世界地图,十三个红点旁边多了标注。
乌克兰切尔诺贝利——古代斯拉夫祭祀遗址。
美国宾夕法尼亚——印第安人古墓群。
俄罗斯莫斯科——东正教地下教堂遗址。
中国北京——金代皇家祭祀台。
英国伦敦——凯尔特人巨石阵遗址。
每一个坠落点,下方都埋藏着古代文明的遗迹。
李芋芳调出第二组数据——地壳能量弦扫描图。图像显示,在这些古代遗址的下方五公里深处,有异常强烈的能量弦信号。
“这些地点是能量弦异常点。”李芋芳说,“蓝星内部的能量弦在这些位置会涌出地表。三千年前的人类文明选址建造祭祀场所时,就已经感知到了这种能量。”
赵桂斌盯着屏幕:“它们在找什么?”
“不是找。”李芋芳摇头,“是激活。十三个舱体同时坠落,同时释放寄生体,同时寄生宿主——这不是随机事件,这是一个仪式。它们在激活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李芋芳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它们成功了,后果会比我们想象的严重一万倍。”
赵桂斌看着屏幕上那十三个闪烁的红点,握紧了拳头。
窗外的天空完全亮了。
但赵桂斌知道,真正的黑暗,还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