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的飞机在下午一点落地深圳宝安机场。
赵桂斌没有派人去接。他知道林晨会自己回来,就像过去六年里每一次出任务一样——落地、打车、回公司、交报告。林晨从来不需要别人等他。
但这次不一样。
赵桂斌站在负三层的实验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林晨的位置。那个绿点正在从机场往公司移动,车速八十三公里每小时,比限速快了十八公里。林晨在赶时间。
“他到了之后,你先别急着问。”李芋芳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三台同时运行的电脑,“让他缓一缓。”
赵桂斌没有回答。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他只是觉得在战争面前,情绪是奢侈品。
下午一点四十分,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林晨走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冲锋衣。他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是深黑色的眼袋,嘴唇干裂。他的右手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大约六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
“舱体残骸。”林晨把金属箱放在实验台上,打开锁扣,“大概三公斤,都是从表面切割下来的。那个凹槽里的东西——就是寄生体待的地方——我们没敢碰。”
赵桂斌走到实验台前,看着金属箱里的残骸。碎片不大,最大的也就巴掌大小,表面有能量弦纹路。那些纹路现在没有发光,只是普通的刻痕,像是被雕刻在金属表面的电路图。
“能量反应呢?”赵桂斌问。
“离开舱体后就消失了。”林晨脱下冲锋衣,扔在椅子上,“像断电一样。我怀疑那个舱体本身没有能量来源,能量是由寄生体提供的。寄生体跑了,舱体就变成了普通的金属壳。”
李芋芳站起来,走到实验台前。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碎片。她把碎片凑到显微镜下,调整焦距,看了大约三十秒。
“这不是金属。”她抬起头,表情很奇怪,“至少不是我们知道的任何一种金属。它的分子结构是能量弦编织成的——能量弦在常温下固化,形成这种类似金属的物质。但一旦失去能量供应,它就会逐渐降解。”
“降解成什么?”
“能量弦的基本粒子。换句话说,它会变成我们检测不到的东西。”
林晨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所以我们拿到的这些碎片,过几天就会消失?”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大约七十二小时内就会完全降解。”李芋芳放下碎片,脱下手套,“但在这之前,我们有机会分析它的结构。也许能找到制造反制武器的线索。”
赵桂斌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一点五十分。距离联合国的视频会议还有十分钟。
“林晨,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下午的会议你也要参加。”
“我?”林晨愣了一下,“老板,我只是个工程师——”
“你是唯一亲眼见过寄生体的人。”赵桂斌打断他,“我需要你在会议上描述整个过程。”
林晨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实验室。
赵桂斌转向李芋芳:“你也参加。”
“我?”李芋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我只是做数据分析的——”
“你是全球顶尖的能量弦生物学家。如果他们问技术问题,只有你能回答。”
李芋芳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她只是继续敲键盘,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下午两点整,会议室的全息投影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十二个画面,每个画面里坐着一个人。赵桂斌认出了其中几个——联合国秘书长哈里斯、美国国防部长、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局长、英国军情六处处长、中国国安部副部长。剩下的几个他不认识,但从制服上看,应该是其他国家的军方高层。
哈里斯坐在正中间的画面里,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表情严肃。他的眼睛看着镜头,像在直视赵桂斌。
“赵先生。”哈里斯开口,声音低沉,“感谢你参加这次会议。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我们为什么召集这次会议。”
“因为十三个外星舱体坠落在蓝星表面,而你们选择隐瞒。”赵桂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会议室里沉默了五秒。十二个画面里的人都在交换眼神。
最后还是哈里斯打破了沉默:“赵先生,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这些舱体坠落后的三小时内,我们已经派出了特种部队前往所有坠落点。但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结果怎么样?”赵桂斌问。
哈里斯对旁边的助手点了点头。画面切换成一段视频。
视频是用军用无人机拍摄的,画质很清晰。地点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坠落点——一片开阔的农田。画面中央有一个直径两米的坑洞,坑洞边缘是碎裂的泥土和烧焦的农作物。
坑洞旁边,站着五个人。
不,不是人。
赵桂斌盯着画面,看到那五个人的眼睛是全黑色的,没有眼白。他们的手臂都变成了武器——有的是骨刺,有的是刀刃,有的是触手。他们站在坑洞周围,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什么。
“这是我们的特种部队到达现场时拍摄的画面。”哈里斯的声音在画外响起,“坠落点周围三公里内的所有居民——一共三十七人——都已经被寄生。我们的部队试图解救他们,但寄生体的反应速度和攻击力远超预期。”
画面切换。这次是从地面拍摄的,镜头剧烈晃动,伴随着枪声和叫喊声。一个被寄生的人冲向镜头,速度极快,每秒至少十米。他的手臂化成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光。
枪声响起。电磁脉冲弹击中寄生体的胸口。寄生体倒下了,但两秒后又站起来。刀刃挥向镜头,画面变黑。
“十二名特种部队成员,全部阵亡。”哈里斯的声音变得更低沉,“我们用了电磁脉冲武器、燃烧弹、甚至战术核弹头。寄生体可以被杀死,但代价太大。更重要的是,每杀死一个寄生体,就会有新的宿主被感染。”
画面恢复正常。哈里斯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赵先生,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是:十三个坠落点,每个点周围至少有三到五公里的感染区。保守估计,已经有超过两千人被寄生。而且数量还在以每小时三百人的速度增长。”
赵桂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所以你们召集这次会议,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知道你的公司研发了初代弦能铠甲和电磁脉冲武器。”哈里斯说,“我们需要你的技术。同时,我们需要你保密。”
“保密?”赵桂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已经死了几十个人,感染了两千人,还要继续隐瞒?”
“赵先生。”美国国防部长插话了,声音很硬,“如果公开真相,全球恐慌造成的死亡人数会比寄生体杀的人多一百倍。这不是猜测,这是历史教训。”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摄像头,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很好,街道上有行人和车辆,一切正常。
这些人都不知道,他们的世界已经进入倒计时。
“我有一个条件。”赵桂斌转过身,面对摄像头,“我可以提供技术,也可以保密。但你们必须告诉我全部的真相——你们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
哈里斯和其他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赵先生,你体内的能量弦——就是三年前实验事故植入的那条——和寄生体的能量弦结构有百分之九十七的相似度。”
赵桂斌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我们怀疑,”哈里斯继续说,“三年前的事故不是意外。那颗陨石也不是今天才来的。它一直在那里,在太阳系的边缘,等待了至少三千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林晨站在门口,头发还湿着,穿着一件干净的T恤。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老板。”林晨的声音很轻,“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的能量弦……”
赵桂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哈里斯,问了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三年前那场实验,不是你的公司独立进行的。”哈里斯的声音没有波动,“那是联合国秘密资助的项目。项目代号‘弦墓’。目标是从蓝星地壳下方的能量弦网络中提取能量,制造超级战士。”
赵桂斌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三年前,实验事故,十七名员工死亡,他体内被植入未知能量弦。他一直以为那是意外。但现在——
“你的能量弦不是植入的。”哈里斯说,“是你自己从能量弦网络中提取出来的。只不过你失去了那段记忆。”
赵桂斌闭上眼睛。
李芋芳坐在角落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屏幕上显示着她刚刚计算出的数据——能量弦结构对比图。男主体内的能量弦,和舱体表面的能量弦纹路,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她把屏幕转向赵桂斌。
赵桂斌睁开眼,看着那组数据。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胸口那条银色纹路开始发热。
林晨走到他身边,沉默地站着。
会议室里,十二个画面里的人都在等他开口。
赵桂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话:
“告诉我关于‘弦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