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没有立刻回答赵桂斌的问题。
画面里,他和旁边的助手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向镜头:“赵先生,‘弦墓’的事涉及联合国的最高机密,我不能在视频会议上透露。但我可以派一个人去见你,她会告诉你所有你需要知道的信息。”
“谁?”
“李雨欣博士。‘弦墓’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她目前在深圳。”
赵桂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李雨欣,中科院能量弦研究所的前所长,三年前实验事故后失踪,据传已经死了。没想到她还活着,而且就在深圳。
“她什么时候能到?”
“两个小时后。”
视频会议结束。全息投影关闭,会议室里只剩下赵桂斌、林晨和李芋芳三个人。
林晨第一个开口:“老板,你的能量弦真的是从那个什么网络里提取的?”
“我不知道。”赵桂斌坐回椅子上,“我不记得三年前的事故细节。医生说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记忆封锁。”
“但哈里斯说的是真的?”李芋芳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你的能量弦和寄生体的结构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
赵桂斌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胸口的银色纹路。那道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脉动频率和心跳同步。
“你自己看。”
李芋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没有害怕,只是蹲下身,凑近观察那道纹路。她的手指悬在纹路表面,没有触碰。
“脉动频率零点八赫兹,振幅稳定。”她自言自语,“能量弦的编织方式……和舱体表面的纹路几乎一样。但有一个区别。”
“什么区别?”
“你的能量弦有封套。”李芋芳站起来,回到电脑前,调出对比图,“寄生体的能量弦是裸露的,直接和宿主的神经系统连接。但你的能量弦外面包裹着一层人类的蛋白质膜,像是被改造过的。这层膜阻止了能量弦和你的神经系统的直接接触。”
“所以我才没有被寄生?”
“对。但这层膜不稳定。”李芋芳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它在逐渐降解。根据降解速度推算,大约还需要……两年。两年后,能量弦会直接接触你的神经系统,到时候你会被完全寄生。”
会议室里沉默了五秒。
林晨靠在墙上,脸色很难看:“有办法阻止吗?”
“不知道。我需要研究那个舱体残骸,也许能找到答案。”李芋芳看了一眼实验台上的金属箱,“但首先,我需要更多的样本。光靠这三公斤碎片不够。”
赵桂斌扣上扣子,站起来:“等李雨欣来了再说。她既然主持过‘弦墓’项目,应该知道更多关于能量弦的事。”
两个小时后,李雨欣到了。
她比赵桂斌想象的要老。照片里她四十出头,但现在看起来像六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很深,走路时右腿有点跛。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负三层的入口处,看着走廊里的仪器和忙碌的员工。
“赵先生。”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好久不见。”
赵桂斌看着她,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实验室、火光、尖叫声。但他抓不住这些画面,它们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李博士。”他伸出手,“我们以前见过?”
李雨欣没有握手。她只是看着赵桂斌的胸口,准确地说,是看着那道银色纹路的位置。
“见过。”她说,“三年前,是我把那条能量弦植入你体内的。”
林晨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赵桂斌和李雨欣之间:“你做的?你知道那东西会杀了他?”
“我知道。”李雨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如果不植入,他三年前就死了。”
李芋芳从电脑前站起来:“什么意思?”
李雨欣走进实验室,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硬盘,连接到电脑上。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标题是“弦墓-完整记录”。
“三年前,‘弦墓’项目进行到第三阶段,目标是直接从蓝星地壳下方的能量弦网络中提取能量,注入人体,制造超级战士。”李雨欣打开文件夹,里面有一千多个文件,包括实验记录、视频影像、生物数据,“赵桂斌是第十二号志愿者。前十一号都在提取过程中死亡。他是唯一一个存活超过二十四小时的。”
“但提取过程出了意外。”赵桂斌说。
“不是意外。”李雨欣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是有人故意破坏了能量弦稳定器。能量弦网络的反向冲击杀死了十七名员工,包括林晨的养父母。如果不是我及时把能量弦封套植入你体内,你也会死。”
林晨的身体僵住了。
赵桂斌转头看着他。林晨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
“我的养父母……”林晨的声音很轻,“不是死于实验事故?”
“不是。”李雨欣打开一个视频文件,“你自己看。”
视频里是一个实验室,和赵桂斌公司现在的地下实验室很像,但更大、更旧。画面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能量弦提取装置,圆环形,直径约五米,表面布满了能量弦纹路。赵桂斌站在装置旁边,身上连接着几十根线缆。
突然,装置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能量弦纹路开始疯狂闪烁,频率越来越快。画面里的人开始跑,有人喊“稳定器失效了”,有人喊“快切断电源”。
然后一道白光充满了整个画面。
白光消散后,实验室里一片狼藉。十七个人躺在地上,身上有严重的烧伤。赵桂斌倒在装置旁边,胸口有一个洞,能看到里面的内脏。能量弦的银色纹路从他的伤口处蔓延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身体。
李雨欣出现在画面里,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她蹲在赵桂斌身边,把注射器扎进他的胸口。注射器里的液体是银色的,正是那种能量弦。
“那是封套。”李雨欣的声音在画外响起,“我用了三年时间研制的,唯一能抑制能量弦侵蚀的物质。但只能延缓,不能根治。”
视频结束。
林晨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在发抖。
赵桂斌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林晨——”
“别碰我。”林晨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知道我养父母的死不是意外,但你从来没告诉我。”
“我不知道。”赵桂斌的声音很平静,“我不记得三年前的事。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你不记得?”林晨转过身,眼睛通红,“你一句不记得就完了?他们是我爸妈!”
李芋芳站起来,走到林晨身边:“林晨,冷静一点。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林晨的声音越来越大,“等我们都死了吗?”
李雨欣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等林晨的声音小了,她才开口:“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坐下来听我说完。如果你只想吵架,门在那边。”
林晨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李雨欣打开另一个文件,是一张三维地图。地图上显示着蓝星地壳下方的能量弦网络,和之前李芋芳计算出的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弦墓’项目在五年前启动,目标是研究这个能量弦网络的起源。”李雨欣说,“我们发现,这个网络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被建造的。”
“被谁建造的?”赵桂斌问。
“不知道。但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李雨欣放大地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结构,位于南极冰盖下方五公里处,“这是一个墓穴。”
“墓穴?”
“对。里面埋葬着至少一百三十七个不同文明的遗骸。每一个文明都在能量弦网络中被记录了完整的生物信息。我们怀疑,这个网络是一个收集装置——它在收集蓝星上每一个文明的生物信息,然后储存到南极的墓穴里。”
赵桂斌盯着屏幕上的墓穴结构,大脑在高速运转:“所以寄生体的目标是那个墓穴?”
“不。”李雨欣摇头,“寄生体本身就是墓穴的一部分。它们是守卫者。当能量弦网络被激活时,守卫者就会苏醒,清除当前文明,为新文明腾出空间。”
“清除?”李芋芳的声音发抖,“你的意思是——”
“过去三十亿年里,蓝星上至少出现过一百三十七个文明。每一个文明都在达到巅峰时被清除。恐龙、尼安德特人、亚特兰蒂斯——都是被寄生体清除的。”李雨欣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而现在,轮到我们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赵桂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太阳已经落山了,深圳的灯光开始亮起来。那些灯光下面,有至少两千万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文明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怎么阻止?”他问。
“只有一个办法。”李雨欣站起来,走到赵桂斌面前,“进入南极墓穴,找到能量弦网络的核心,关闭它。但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谁?”
“你。”李雨欣指着赵桂斌胸口的银色纹路,“因为你体内有能量弦网络的碎片。你是唯一一个能活着进入墓穴的人类。”
赵桂斌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道银色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像一条沉睡的蛇。
林晨突然笑了,笑声很苦:“所以你是救世主?三年前那场事故,把你变成了唯一能拯救人类的人?”
“不是事故。”李雨欣纠正他,“是设计。从一开始,‘弦墓’项目的目标就不是制造超级战士。我们的目标是制造一个能进入墓穴的钥匙。赵桂斌就是那把钥匙。”
赵桂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我接受。”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林晨和李芋芳跟我一起去。”
林晨愣住了:“老板——”
“你刚才说你想知道真相。”赵桂斌转过头看着他,“那我就带你去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
李芋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保存了所有数据。
窗外的城市灯光越来越亮。
赵桂斌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七点二十三分。距离林晨的养父母死亡,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零四个月。距离寄生体全面爆发,还有四天。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去南极,找到墓穴,关闭网络。如果一切顺利,需要至少两周。但他知道,事情不会顺利。
因为寄生体不会等他。
赵桂斌拿出手机,给安保队长王建国发了一条消息:“准备三套初代弦能铠甲。明天凌晨五点出发。”
王建国秒回:“收到。赵总,去哪?”
赵桂斌输入了两个字:
“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