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的消息发出去之后，王建国没有立刻回复。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王建国是退役军人，纪律性极强，任何指令都会在三秒内回复“收到”。但这次，他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后，王建国的电话打了过来。
“赵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避什么，“我们可能去不了南极了。”
赵桂斌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怎么回事？”
“公司外面出事了。”王建国说，“五分钟前，南山区公安分局发了一级警报。科技园附近有三个行人突然发狂，攻击路人。特征和您之前描述的寄生体完全一致——眼睛全黑，手臂化刃。”
赵桂斌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七点二十八分。
距离林晨在切尔诺贝利遭遇寄生体，过去了不到十八个小时。距离哈里斯说的“每小时增长三百人”，过去了六个小时。
按照那个速度，现在全球被寄生的人数应该已经超过五千人。
而深圳，终于出现了第一个。
“多少人被攻击了？”赵桂斌问。
“目前报告的是七人受伤，两人死亡。但情况还在恶化。那些被攻击受伤的人，大约三十秒后也会发狂。”王建国的声音越来越急，“赵总，这不是普通的病毒传播。这是指数级扩散。”
赵桂斌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指数级扩散意味着每一个被寄生的人都会在短时间内制造新的寄生体。如果不加控制，一个城市只需要四十八小时就会被完全感染。
“封锁公司所有出入口。”赵桂斌说，“启动备用电源，关闭负三层以外的所有楼层。安保人员全部配备电磁脉冲武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明白。但赵总——有件事你得知道。”王建国犹豫了一下，“刚才攻击事件发生时，公司里有三十多个员工正好在外面吃饭。他们现在被困在科技园的一家餐厅里，周围至少有二十个寄生体。”
赵桂斌闭上眼睛。
“他们的位置。”
“科技园C座一楼，湘菜馆。距离公司正门四百米。”
赵桂斌睁开眼睛，看向林晨和李芋芳。林晨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了，正在检查电磁脉冲枪的弹匣。李芋芳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屏幕上显示着公司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科技园的街道已经变成了战场。至少有三十个寄生体在街道上游荡，它们的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手臂都变成了各种武器。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些在流血，有些已经开始抽搐——那是被寄生转化的前兆。
“四百米。”赵桂斌说，“三十个员工。二十个寄生体。”
林晨抬起头：“老板，你不会是想——”
“穿上铠甲。”赵桂斌打断他，“王建国，你带三个人从地下通道绕到餐厅后门。林晨，你跟我从正门突入。目标是救出所有员工，然后立刻撤回。”
王建国在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赵总，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那三十个人是我让他们加班到现在的。”赵桂斌穿上挂在墙上的弦能铠甲，铠甲是银灰色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重量约二十公斤，但内置的动力系统会让穿戴者感觉只有五公斤，“他们的命，我负责。”
林晨站起来，也穿上了铠甲。他的铠甲和赵桂斌的型号一样，但胸口的能量弦纹路颜色更深一些。他拿起一把电磁脉冲步枪，检查了一下能量读数。
“满弹。”他说，“能打三十发。”
赵桂斌拿起两把电磁脉冲手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他走到李芋芳面前：“你留在这里，监控战场，随时报告寄生体的位置。”
李芋芳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赵桂斌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担心。
“你会回来的，对吧？”她问。
赵桂斌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负三层的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五十多个员工，穿着白大褂或工作服，手里都拿着武器——有的是电磁脉冲枪，有的是普通的电击棍。他们看到赵桂斌走出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赵桂斌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门。门外是通往地面的楼梯。
“赵总。”身后有人叫他。
他转过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员工，手里拿着一把电磁脉冲手枪，手在发抖。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小张他们……能救回来吗？”
赵桂斌看着她，说了一个字：“能。”
然后他推开门，走上楼梯。
地面上的世界已经变了。
赵桂斌推开公司正门的时候，迎面扑来的是一股血腥味。门外的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车，车门都开着，地上有血迹。远处传来尖叫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嘶吼——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林晨跟在他身后，步枪举在肩膀高度，枪口指向街道方向。
“左前方五十米，两个寄生体。”林晨的声音通过铠甲内置通讯器传来，清晰但紧张。
赵桂斌看到了。两个“人”站在一辆翻倒的出租车旁边，背对着他们。他们的衣服是普通的衬衫和裙子，应该是附近的上班族。但现在他们的手臂都变成了骨刺，关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绕过去。”赵桂斌说，“我们的目标是餐厅，不是清场。”
两人贴着墙根，向餐厅方向移动。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翻倒的垃圾桶，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经过一个路口时，赵桂斌看到地上有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出的消息：“妈，外面出事了，我好害——”
消息没有发完。
赵桂斌移开视线，继续前进。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餐厅的招牌出现在视线里——“湘味馆”，红色的霓虹灯还在闪，但招牌上有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穿的。
餐厅的玻璃门碎了，里面传来哭喊声。
赵桂斌加快脚步。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李芋芳的声音：“赵总，你右侧三十米，三个寄生体正在向你的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赵桂斌转头。三个寄生体正从一条小巷里冲出来，距离不到二十米。它们的眼睛是全黑色的，嘴巴张得很大，露出变形的牙齿。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右手已经变成了一把骨刀，在路灯下闪着白光。
“林晨，掩护我。”
赵桂斌拔出两把电磁脉冲手枪，对准冲过来的寄生体。他扣下扳机，两道蓝色的电弧从枪**出，击中最前面那个寄生体的胸口。
寄生体倒下了，身体在地上抽搐。但后面的两个没有停下，它们踩着同伴的身体跳起来，骨刀劈向赵桂斌的头。
林晨开枪了。一道电弧击中左边那个的头，把它打飞出去。右边那个已经冲到赵桂斌面前，骨刀距离他的脸不到半米。
赵桂斌侧身，骨刀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在银灰色的表面上留下一道深痕。他左手枪抵住寄生体的下巴，扣下扳机。
电弧从寄生体的下巴穿入，从头顶穿出。寄生体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赵桂斌站起来，看了一眼铠甲上的划痕。如果没有铠甲，那一刀会直接削掉他半个脑袋。
“继续前进。”
两人跑到餐厅门口。里面的景象比外面更糟——桌子椅子全倒了，地上有血迹，有几个员工蜷缩在角落里，用桌椅挡在前面。餐厅中央，有两个寄生体正在撕扯一具尸体。
“小张！”林晨喊了一声。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血。他看到林晨和赵桂斌，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赵总！林哥！救命！”
赵桂斌举起双枪，对准那两个寄生体。但在他扣下扳机之前，餐厅后门突然被撞开。王建国带着三个安保队员冲了进来，手里的电磁脉冲步枪同时开火。
四道电弧击中两个寄生体，它们倒下，没有再站起来。
“所有人，跟我走！”王建国喊道。
三十多个员工从角落里爬出来，有的受伤了，有的吓坏了，但都能走。王建国的人在前面开路，林晨在中间护送员工，赵桂斌殿后。
他们从来时的路撤退。但走到一半时，李芋芳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里传来：“赵总，情况有变。寄生体的数量在急剧增加。公司周围至少有两百个，而且还在增加。”
赵桂斌停下脚步。两百个。他手里只有六个人，三十多个没有战斗力的员工。
“有没有其他路线？”
“地下通道。C座停车场有一个入口，可以直达公司负二层。但通道口有寄生体把守。”
“多少个？”
“至少十个。”
赵桂斌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员工。他做了一个决定。
“王建国，你带员工从地下通道走。林晨，你开路。我来殿后。”
“老板——”林晨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
王建国没有废话，带着员工向停车场入口移动。林晨犹豫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赵桂斌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面对着来时的路。
寄生体来了。
不是十个，不是二十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群。至少有五十个，从街道的两端同时涌过来。它们的脚步声很重，像一群野兽在奔跑。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黑光，手臂上的骨刃在路灯下闪烁。
赵桂斌举起双枪。弹匣里还剩十八发。
第一波冲过来的是五个寄生体。赵桂斌连开四枪，击倒了四个。第五个冲到了他面前，骨刃劈向他的脖子。赵桂斌侧身躲开，左手枪抵住它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第五个倒下。但更多的涌上来了。
赵桂斌且战且退，每一枪都精准地击中寄生体的要害。他的枪法是在麻省理工的射击俱乐部练出来的，每周三小时，坚持了五年。但现在，再准的枪法也弥补不了火力的差距。
弹匣空了。
赵桂斌扔掉双枪，从腰间拔出电磁脉冲匕首。匕首的刀刃上有能量弦纹路，通电后会发出高频振荡，能切割大部分物质。
第一个寄生体冲到他面前，骨刃横扫。赵桂斌蹲下，匕首刺入寄生体的膝盖，然后向上划开。寄生体的腿被切成两半，倒在地上。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过来。赵桂斌来不及躲，只能用左臂格挡。骨刃砍在铠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铠甲的左臂护甲被砍出了一道深沟，但没有穿透。
赵桂斌右手匕首刺入第二个寄生体的喉咙，然后一脚踢开第三个。但第四个已经绕到了他身后，骨刃刺向他的后背。
匕首穿过了铠甲。
赵桂斌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剧痛——骨刃刺穿了铠甲的外层，但没有刺穿内衬。他转身，匕首划过第四个寄生体的脖子，头颅飞出去。
但更多的寄生体还在涌来。
赵桂斌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地图，王建国他们已经到达地下通道入口，正在进入公司。员工们安全了。
但他自己呢？
他面前至少还有三十个寄生体。他的匕首能量快耗尽了，铠甲的动力系统也发出了低电量警告。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电弧从他身后射出，击倒了最前面的三个寄生体。
林晨站在他身后十米处，手里举着步枪，枪口还冒着烟。
“老板，我说过，别想一个人逞英雄。”林晨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赵桂斌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转身，和林晨背靠背站在一起。
“还有多少弹药？”他问。
“十二发。”
“够了。”
两人同时开火，电弧在寄生体群中炸开。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更多的涌上来。赵桂斌的匕首终于耗尽了能量，他把它扔掉，从地上捡起一根铁管。
铁管砸在寄生体的头上，颅骨碎裂的声音很清脆。
林晨的步枪也打空了，他拔出匕首，和赵桂斌并肩作战。
两人在寄生体的浪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赵桂斌的左臂被砍了一刀，铠甲的护甲碎片嵌入肉里，疼得他直冒冷汗。林晨的右腿被骨刺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但他们没有停下。
最后十个寄生体冲过来的时候，赵桂斌做了一个决定。他抓住林晨的衣领，用尽全力把他推向地下通道的入口。
“跑！”
林晨跌进通道入口，回头看着赵桂斌。
赵桂斌站在通道口，面对着十个冲过来的寄生体。他的铠甲已经碎了，匕首也没了，双手空空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电磁脉冲手雷。
这是他最后的武器。
赵桂斌拔掉保险销，在手心里握了两秒，然后扔向寄生体群。他转身跳进通道，身体还在半空中时，身后传来一道刺目的蓝光。
爆炸的冲击波把他推进了通道深处。他的后背撞在墙上，疼得眼前发黑。
通道里，林晨跑过来扶起他。
“老板！你疯了！”
赵桂斌咳了两声，嘴里有一股血腥味：“手雷的杀伤半径只有五米。我算过距离了。”
林晨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进公司的地下通道。
身后，通道入口被炸塌的混凝土封死了。
赵桂斌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
通讯器里传来李芋芳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还活着？”
“活着。”赵桂斌说。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的银色纹路在发光。比平时更亮，脉动频率也更快。像是被刚才的战斗激活了。
赵桂斌把衬衫扣子扣好，遮住那道纹路。
“走吧。”他对林晨说，“回实验室。还有工作要做。”
林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扶着他往前走。
通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在头顶发出微弱的光。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两个疲惫的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