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和林晨回到负三层的时候,医疗组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两个人被按在椅子上,医生剪开破损的铠甲,处理伤口。赵桂斌的左臂有三处骨刃划伤,最深的一道能看到肌肉纤维。林晨的右腿伤口更长,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血已经把裤腿染成了深红色。
李芋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公司周边的实时监控。寄生体的数量已经突破了三百,正在向周围街区扩散。警方在科技园外围设置了封锁线,但效果有限——寄生体的速度太快,普通警员根本来不及反应。
“三十七个员工全部安全。”王建国走过来,脸上有血,但不是他的,“有两个受伤比较严重,已经送去医疗室了。其他人只是皮外伤和惊吓。”
赵桂斌点头。他的左臂正在被缝合,针线穿过皮肤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晨。”他叫了一声。
林晨正在接受腿部包扎,疼得龇牙咧嘴:“在。”
“你在切尔诺贝利的时候,除了那个被寄生的队员,还看到了什么?”
林晨的表情变了。不是疼痛的表情,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重的东西。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个舱体打开之后,寄生体弹出来的速度很快,我根本没看清。但后来——就是在我们撤退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扫描我的大脑。”
赵桂斌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扫描?”
“对。就像有人在翻我的记忆。”林晨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当时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小时候的事,我养父母的脸,还有……那场实验事故的画面。那些画面不是我主动想起来的,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从我脑子里拽出来的。”
李芋芳放下平板电脑,走到林晨面前:“你当时有没有头痛、耳鸣或者视力模糊的症状?”
“都有。”林晨点头,“而且持续了大概十秒。那十秒里我动不了,就像被定住了一样。”
李芋芳转向赵桂斌,表情严肃:“这是精神扫描。寄生体可以通过能量弦释放精神力场,扫描并读取附近人类的大脑信息。如果林晨的感觉是准确的,那意味着我们面对的寄生体不仅有物理攻击能力,还有精神攻击能力。”
“范围呢?”赵桂斌问。
“根据林晨的描述,他当时距离舱体大约五米。但那个扫描他的寄生体已经逃进了地下管道,实际距离可能更远。保守估计,精神扫描的有效半径至少在十米以上。”
赵桂斌闭上眼睛。他在脑子里构建一个模型——一个能在两秒内完全控制人类身体、能变形出骨刃武器、能快速再生、能精神扫描的生物。这还只是普通的寄生体,不是那些所谓的“战将”。
“李博士。”他睁开眼睛,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李雨欣,“你在‘弦墓’项目里研究过寄生体吗?”
李雨欣一直在安静地听他们说话。听到赵桂斌叫她,她站起来,走到众人中间。
“研究过。但不是活体,是化石。”她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组照片,“我们在南极墓穴的外围发现了大量寄生体的遗骸。它们的结构和今天我们看到的基本一致——能量弦构成的核心,加上可变形的外部躯体。但有一点不同。”
她放大了其中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寄生体的内部结构图,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表面布满了能量弦纹路。
“这是寄生体的核心。相当于人类的大脑和心脏的结合体。只要核心不被破坏,寄生体就可以无限次更换宿主。林晨在切尔诺贝利击毙的那个寄生体,核心逃走了,所以它还能继续感染下一个人。”
赵桂斌盯着那个核心的图像:“核心的弱点是什么?”
“高温。八百度以上,核心的能量弦结构就会开始崩解。还有就是特定频率的声波——七点八三赫兹,也就是蓝星的舒曼共振频率。这个频率会干扰核心和宿主神经系统的连接。”
“所以李芋芳之前的研究是对的。”林晨说,“高温和声波。”
“对。但有一个问题。”李雨欣关掉照片,“战将级寄生体的核心是普通寄生体的十倍以上。它们对高温和声波的抗性也更强。要杀死一个战将,需要的温度至少是三千度。”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桂斌站起来,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有管。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封锁的街道。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偶尔传来几声枪响,然后就是更长时间的沉默。
“王建国。”他叫了一声。
“在。”
“公司还有多少电磁脉冲武器?”
“电磁脉冲步枪四十七把,手枪八十二把,手雷两百三十枚。弹药足够支撑两周的高强度作战。”
“铠甲呢?”
“初代铠甲有三套完整的,就是我们今晚穿的这三套。另外还有五套半成品,装甲板已经装配好了,但动力系统还没调试。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把它们变成成品。”
“你没有三天。”赵桂斌转过身,“你有一晚。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八套可用的铠甲。”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立正:“是。”
赵桂斌走到李芋芳面前:“你今晚的任务是分析林晨带回来的舱体残骸,找出能量弦核心的更多弱点。特别是针对战将级寄生体的。”
李芋芳点头:“我需要李雨欣博士的帮助。”
李雨欣看了赵桂斌一眼,然后点头:“可以。”
“我呢?”林晨举起手,“我腿上有伤,但还能干活。”
赵桂斌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去睡觉。”
“什么?”
“你从昨天凌晨到现在已经工作了超过三十个小时。你刚经历了一场战斗,身上有伤,精神状态也不稳定。”赵桂斌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去睡觉。这是命令。”
林晨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赵桂斌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休息室。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老板,我在切尔诺贝利还看到了一个东西。”
赵桂斌等着他继续说。
“那个精神扫描我的寄生体,在逃进地下管道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林晨的声音很轻,“它的眼睛是全黑的,但我在那团黑色里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十三边形的图案。和十三个坠落点的几何分布一模一样。”
林晨说完,推开门走了。
赵桂斌站在原地,胸口那条银色纹路又开始发热。他用手按住胸口,感觉到纹路的脉动频率在加快。
十三个坠落点。十三边形。十三个舱体。
这些数字反复出现,不是巧合。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寄生体留给同类的信号。也是一个警告,一个给人类的警告。
赵桂斌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李芋芳之前计算出的能量弦网络结构图——十三个节点,一个中心。网络包裹着整个蓝星,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而人类,就是被粘在网上的猎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然后打开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被接起来。
“赵先生。”哈里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疲惫,“深圳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纽约、伦敦、莫斯科也出现了同样的寄生体攻击。全球被寄生人数已经超过了两万。”
“我知道。”赵桂斌说,“我打电话不是为了听这些数字。”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之前承诺过的东西——李雨欣博士带来的信息不够完整。你说过会派她来告诉我‘弦墓’的一切,但她只说了皮毛。真正的核心信息,你还在藏着。”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十秒。
“赵先生,有些信息一旦公开,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哈里斯先生。”赵桂斌的声音冷了下来,“今晚我亲手杀了二十三个寄生体,我的员工死了两个,我的公司外面有三百个被寄生的人在游荡。你觉得还有什么后果比这更严重?”
又是十秒的沉默。
“南极墓穴里不只有寄生体的遗骸。”哈里斯终于开口,“还有一样东西——一个活着的寄生体。它是所有寄生体的母体。‘弦墓’项目的真正目标,是研究那个母体,找到控制寄生体的方法。”
赵桂斌的手指停在桌面上:“那个母体现在在哪?”
“在你们公司的负三层。”
赵桂斌的身体僵住了。
“三年前那场实验事故,起因就是那个母体释放了一次精神脉冲。你和那十七名员工都是被脉冲波及的受害者。李雨欣在你体内植入的能量弦,就是从母体身上提取的。”
赵桂斌慢慢转过头,看向角落里正在和李芋芳讨论数据的李雨欣。
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坦然。
“赵先生。”哈里斯的语气变了,“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公开真相了。因为一旦公开,全世界都会知道——寄生体不是从陨石里来的。它们一直在地底下,在我们的脚底下,沉睡了至少三千年。而那颗陨石,只是一个闹钟。”
通讯挂断了。
赵桂斌放下手机,站起来。他走向李雨欣,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稳。
李雨欣没有后退,也没有解释。她只是看着他走近,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想看看那个母体吗?”
赵桂斌停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它在哪?”
李雨欣站起来,走向实验室最里面的那堵墙。她在墙上按了几个按钮,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片黑暗。
赵桂斌能感觉到胸口那条银色纹路在疯狂地震动,频率高到让他觉得心脏快要爆炸。
“就在下面。”李雨欣说,“从三年前开始,它就一直在你们公司的地底下。在你每天工作的地方,在你每天睡觉的地方,在你每天凌晨三点金属化的地方——它一直都在。”
赵桂斌看着那条向下的楼梯。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