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是被一阵警报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办公桌上，脸上压着一张能量弦网络的结构图，口水把南极的位置浸湿了。他的脖子僵硬，左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嘴里有一股金属味。
警报声来自墙上的扬声器。王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急促而紧张：“赵总，请到指挥室来。有情况。”
赵桂斌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四十分。他睡了不到两个半小时。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胸口的银色纹路在衬衫下面微微发光，脉动频率比昨天慢了一些，像是在沉睡。
赵桂斌扣好扣子，走出洗手间，穿过走廊来到指挥室。
指挥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林晨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李芋芳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王建国坐在角落里，身上还穿着昨晚战斗时的那套战术装备，铠甲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点。
全息投影上显示着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上有十三个红点在闪烁，比昨天多了很多。
“怎么回事？”赵桂斌走到主控台前。
林晨抬起头，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困惑。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皱得很紧。
“你让我分析舱体残骸的能量弦结构，我做了。但我发现了一件事。”林晨敲了一下键盘，全息投影上的地图开始变化。十三个红点周围出现了大量的数据标注——经纬度、海拔高度、地壳厚度、能量弦强度。
“十三个坠落点，我之前以为是随机的。但李芋芳说的对，它们不是随机的。它们是几何分布。”林晨的声音变得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但不仅仅是几何分布。每个坠落点下方五公里处，都有一个人工结构。”
赵桂斌盯着屏幕：“人工结构？”
“对。和南极墓穴一样的结构。每个结构的大小不同，最小的直径约两百米，最大的——在联合国总部下方——直径超过两公里。”
李芋芳接过话：“我之前说过，这些坠落点在古代文明遗址上方。但我漏掉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些古代文明遗址本身，就是墓穴的入口。三千年前的人类文明建造祭祀场所，不是为了崇拜神灵，而是为了看守这些入口。”
赵桂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谁建造的？”
“不知道。”李芋芳摇头，“但能量弦网络的扫描数据显示，这些墓穴的建造时间大约在五万年前。比我们之前估计的三千年要早得多。”
“五万年前？”王建国从角落里站起来，“五万年前人类还是野人，怎么建造这种东西？”
“不是人类建造的。”李芋芳的声音很轻，“是上一个文明。”
指挥室里安静了五秒。
赵桂斌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起点是五万年前，终点是今天。在五万年前的位置，他画了一个问号。
“五万年前，上一个文明建造了这些墓穴。三千年前，人类文明在这些墓穴上方建造了祭祀场所。三年前，联合国在南极发现了母体，把它运到深圳。今天，寄生体舰队到达蓝星，激活了十三个墓穴。”
他停下手，看着白板上的时间线。
“这些墓穴里有什么？”
李芋芳打开一个文件，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张三维结构图。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建筑，由能量弦编织而成，内部有复杂的通道和房间。在最深处，有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约五十米，中央有一个平台。
平台上躺着一个人形的物体。
“这是联合国总部下方的墓穴结构图。”李芋芳的声音在发抖，“我用了林晨从天眼卫星获取的地壳扫描数据，结合能量弦探测仪的读数，重建了这个模型。精度可能不高，但基本结构应该是准确的。”
赵桂斌盯着那个人形物体：“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它的能量弦信号强度和母体几乎一样。”李芋芳深吸了一口气，“我怀疑——这十三个墓穴里，每个都埋葬着一个母体级别的寄生体。十三个母体。”
赵桂斌的手指停在白板上。
一个母体就能释放精神脉冲激活全球的能量弦网络，就能在人类体内植入能量弦碎片，就能引来一支寄生体舰队。十三个母体同时苏醒，会发生什么？
他不需要答案。答案太明显了。
“这就是寄生体的计划。”赵桂斌的声音很冷，“十三个舱体不是来侦查的，它们是来激活十三个母体的。一旦母体全部苏醒，能量弦网络就会完全启动，蓝星表面的一切生命都会被清除。”
林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十三个墓穴的位置画了十三个叉。
“那我们就在它们苏醒之前，毁了这些墓穴。”
“怎么毁？”王建国问，“每个墓穴都在地底五公里深处，上面还有古代遗址和现代城市。我们没有钻地武器。”
“不需要钻地武器。”李芋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坚定，“能量弦网络的结构有一个弱点——十三个节点是串联的。只要摧毁其中一个节点，整个网络就会进入保护性休眠。其他十二个母体也会跟着沉睡。”
“你怎么知道？”赵桂斌问。
“因为能量弦网络的物理特性和电路网络很像。我昨晚用林晨的数据做了一个模拟。”李芋芳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模拟动画，“你看，十三个节点通过能量弦通道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闭环。如果切断任何一个节点，闭环就会断开，整个网络的能量供应会被切断。母体失去能量供应，就会重新进入休眠状态。”
动画显示，当一个节点被摧毁后，整个网络的光芒开始暗淡，十三个母体的能量信号逐渐减弱，最终归零。
赵桂斌盯着动画，大脑在高速运转：“摧毁一个节点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两种东西。第一，一个能深入墓穴的人——普通人进入能量弦网络的核心区域，神经系统会在三秒内被烧毁。只有体内有能量弦碎片的人才能承受那种强度。也就是——”
“我。”赵桂斌接话。
“对。”李芋芳的声音变得更轻了，“第二，需要一个足够强的能量源，在墓穴核心引爆，造成能量弦网络的短路。这个能量源的强度需要达到至少一万度的瞬间温度，才能烧毁母体的核心。”
一万度。
赵桂斌看了一眼林晨。林晨也在看他。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样东西。
“弦能铠甲的自毁模式。”林晨说，“铠甲的能源核心在过载状态下可以达到一万两千度的瞬间温度。但——引爆的人也会被烧成灰。”
指挥室里的气氛变得沉重。
赵桂斌转身面对白板，沉默了三十秒。然后他拿起记号笔，在十三个墓穴中的其中一个——深圳节点——画了一个圈。
“就从这里开始。”他说，“深圳节点在我们公司正下方八百米。不需要去地底五公里，它已经快突破地表了。这是我们最容易到达的一个节点。”
“但八百米也不浅。”王建国说，“我们需要挖掘设备。”
“不需要挖掘。”李芋芳调出一张深圳地下的结构图，“能量弦网络节点的正上方有一条天然的地下溶洞通道。溶洞的入口在科技园地下停车场B3层，距离节点直线距离只有一百二十米。一百二十米的岩石层，用公司的激光钻机，十二小时就能打通。”
赵桂斌看着结构图，确认了每一个细节。溶洞通道、激光钻机、一百二十米的距离、十二小时的时间。
“好。”他转身面对所有人，“计划如下。林晨负责改良铠甲，李芋芳负责准备激光钻机和能量弦探测器，王建国负责基地防御。十二小时后，我们打通通往节点的通道。二十四小时内，我进入墓穴，引爆铠甲能源核心，摧毁深圳节点。”
“等等。”林晨举手，“你说‘我进入墓穴，引爆铠甲能源核心’——你自己？”
“对。”
“你知道引爆核心的时候你也在里面吧？”
“我知道。”
“那你还说‘我’？应该说‘我们’。”
赵桂斌看着林晨。林晨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晨——”
“老板，你昨晚说过，那三十七个员工的命你负责。那我告诉你，你的命我负责。”林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要去送死，可以。但别想一个人去。我说过，没有我，你连冰都穿不透。现在改成——没有我，你连地都钻不透。”
赵桂斌盯着林晨看了五秒。然后他转向李芋芳。
“你呢？你也想一起去？”
李芋芳摇头：“我不去。我不是战斗人员，去了只会拖累你们。但我需要有人在地面实时监测能量弦网络的状态，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引爆最有效。这个工作只能我做。”
赵桂斌点头。这个安排是合理的。李芋芳在基地里能发挥的作用，比在墓穴里大一百倍。
“王建国。”
“在。”
“我走之后，基地交给你。保护好所有人。”
王建国站起来，立正，敬了一个军礼。他的动作很标准，和他在部队里时一模一样。
“赵总，你放心。人在，基地在。”
赵桂斌看着他，点了点头。
窗外，天亮了。
三月的深圳，日出时间是早上六点二十分。但今天的日出和昨天不一样。东方的天空不是橙红色的，而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像是有一层薄纱遮住了太阳。那是远处燃烧的建筑物升起的烟雾。
赵桂斌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十三个墓穴。”他低声说，“十三个母体。一百三十七个被毁灭的文明。”
他转过身，面对指挥室里的人。
“我们不会成为第一百三十八个。”
林晨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李芋芳从电脑前抬起头。王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电磁脉冲步枪。
四个人站在指挥室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升起的烟雾。
赵桂斌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的计划下面写了一行字：
“第一阶段：摧毁深圳节点。倒计时：24小时。”
然后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五点零三分。
二十四小时后，他会走进一个埋葬着外星母体的墓穴，引爆一颗一万两千度的炸弹。
如果成功，深圳节点会被摧毁，全球能量弦网络会进入休眠，寄生体舰队会失去能量供应。
如果失败——
赵桂斌没有想如果失败的事。失败不是一个选项。
“开始行动。”他说。
林晨转身跑向实验室。李芋芳开始调试激光钻机。王建国通过对讲机调动安保人员。
赵桂斌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感觉到胸口的银色纹路又开始发热，频率比昨天更快了。
那个声音又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比昨晚更清晰：
“来找我。”
赵桂斌闭上眼睛，在心里回答了一句话：
“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