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十五分,李芋芳的激光钻机才刚刚开始预热,赵桂斌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公司前台。赵桂斌接起来,前台女孩的声音在发抖:“赵总,有个人要见您。他说他是联合国派来的。”
“叫什么?”
“他说他叫陈志远。国安部的。”
赵桂斌看了一眼林晨。林晨正在实验室里组装铠甲的能量导流层,听到“国安部”三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负三层的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很短,脸上的线条很硬。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在刻意控制声音。
赵桂斌认出那种走路方式。那是特工的步态。
“赵先生。”男人走到赵桂斌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陈志远,国安部特勤局。我需要和你谈谈。”
赵桂斌没有看证件,只是盯着陈志远的眼睛:“谈什么?”
“谈你今天凌晨计划的事。”陈志远的声音很低,只有赵桂斌能听到,“摧毁深圳节点。我知道你们的一切计划。”
赵桂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知道国安部有能力监控通讯和数据传输,但他没想到他们的反应速度这么快。从他在白板上写下计划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的能量弦探测器发出的信号频率,和三年前‘弦墓’项目使用的设备完全一致。我们一直在监测这个频率。”陈志远看了一眼实验室里的李芋芳和林晨,“赵先生,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陈志远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张地图,“深圳节点的情况比你们想象的更严重。今天凌晨四点,我们监测到节点上方的能量弦强度突然增加了三倍。这意味着母体正在加速苏醒。”
赵桂斌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能量弦强度的曲线从凌晨四点开始直线上升,到现在已经突破了安全阈值的五倍。
“预计苏醒时间呢?”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大约三十六小时后,母体就会完全苏醒。到时候,整个深圳会被它的精神脉冲覆盖。”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对。但有一个问题。”陈志远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你们的计划里漏掉了一个关键信息——深圳节点不是空的。里面有活的东西。”
赵桂斌的手指停住了。
“今天凌晨三点,我们的探测设备在节点内部检测到了生物信号。不是母体——母体还在休眠。是守卫者。和昨晚在科技园攻击你们的那些寄生体一样,但能量强度是它们的五十倍。”
林晨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刚组装好的电磁脉冲步枪。他听到了陈志远的话,脸色变了。
“五十倍?那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你们的电磁脉冲武器对它没用。”陈志远说,“普通的寄生体,电磁脉冲可以烧毁它们的核心。但守卫者的核心有五十倍的抗性,需要至少五千度的瞬间高温才能杀死。”
“五千度?”林晨看了一眼手里的铠甲能源核心,“铠甲的能源核心过载是一万两千度。够用。”
“但你怎么把核心送到守卫者面前?”陈志远问,“守卫者的速度是普通寄生体的三倍,攻击范围是五米。你们连靠近它的机会都没有。”
赵桂斌站在白板前,看着深圳节点的结构图。一百二十米的通道,一个能量强度是普通寄生体五十倍的守卫者,一个需要在核心位置引爆的炸弹。
这是一个送死的任务。
不,比送死更糟。这是一个连炸弹都送不到目标位置的失败任务。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赵桂斌转身看着陈志远,“你还知道什么?”
陈志远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平板上调出一组照片。照片是用军用无人机在夜间拍摄的,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个人形的东西站在一片废墟中央,全身覆盖着银灰色的甲壳,手臂不是骨刃,而是两把巨大的镰刀状结构,长度至少有一米。
“这是我们在另一个节点拍到的守卫者。”陈志远说,“和深圳节点的应该是同一类型。它的移动速度极快,我们在三公里的距离上用高速摄影机拍到了它的移动轨迹——每秒四十米。”
每秒四十米。赵桂斌在心里算了一下。一百二十米的通道,守卫者从节点冲到通道入口只需要三秒。三秒的时间,连反应都来不及。
“它的弱点呢?”李芋芳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陈志远面前,“任何生物都有弱点。”
陈志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有。守卫者的核心在胸口正中央,被甲壳保护着。甲壳的厚度约三厘米,材料密度是钢的十倍。但甲壳上有一条缝隙——在左肩下方,大约五厘米长,两厘米宽。那是核心冷却系统的排气口。如果能从那个缝隙攻击核心,只需要两千度就能杀死它。”
“两千度。”林晨看了一眼手里的电磁脉冲枪,“枪的最高温度只有八百度。不够。”
“但铠甲的能源核心过载是一万两千度。”赵桂斌说,“如果我们能引爆核心,守卫者也会被杀死。”
“问题是引爆的位置。”陈志远说,“核心必须在距离守卫者五米以内引爆才有效。但你们无法靠近它五米。”
赵桂斌沉默了。
林晨也沉默了。
李芋芳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试图找到另一种方案。
王建国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
“赵总,外面出事了。”
“什么事?”
“科技园的寄生体数量突然暴增。十分钟前还是三百个,现在超过了一千。而且它们开始有组织地行动了——不是随机游荡,而是向一个方向集结。”
“什么方向?”
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公司。”
赵桂斌走到监控屏幕前。画面里,科技园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寄生体,它们从各个方向涌来,步伐一致,像一支军队。最前面的那些寄生体,手臂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骨刃,而是变成了更复杂的结构——有的是巨锤,有的是长鞭,有的是盾牌。
它们进化了。
“它们在进化。”李芋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每次战斗后,寄生体会分析对手的弱点,然后调整自己的结构。昨晚我们用了电磁脉冲武器和匕首,所以它们进化出了更厚的甲壳和更快的速度。”
赵桂斌盯着屏幕,大脑在高速运转。一千个寄生体,公司里只有不到一百个战斗人员。八套铠甲,其中三套还是半成品。弹药只够支撑几小时。
“陈志远。”赵桂斌转过身,“你能调动军队吗?”
陈志远摇头:“来不及了。最近的部队在惠州,至少要两个小时才能到达。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上级的命令是封锁整个南山区,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包括救援。”
赵桂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好。”他说,“那就我们自己打。”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计划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第二阶段:守住公司,拖延时间,为摧毁节点争取机会。”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林晨,铠甲还要多久?”
“最快四小时。”
“李芋芳,激光钻机呢?”
“两小时。”
“王建国,弹药和人员部署呢?”
“三十分钟内完成。”
赵桂斌点头,看了一眼手表。早上六点二十八分。
“好。我们守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后,通道打通,我进入墓穴。林晨跟我去。王建国守基地。”
他走到武器架前,拿起两把电磁脉冲手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然后又拿起一把步枪,挂在肩上。
“陈志远。”他看了一眼国安部的特工,“你在这里做什么?帮我们打仗,还是回去报告?”
陈志远脱下夹克,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不是电磁脉冲枪,是一把普通的九毫米手枪。
“我帮你们打仗。”他说,“反正如果守不住,我也没命回去报告。”
赵桂斌看着他,点了点头。
“所有人,各就各位。”赵桂斌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六小时后,我们去杀一个神。”
林晨笑了一下,转身跑向实验室。
李芋芳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
王建国通过对讲机下达命令,安保人员开始在公司的各个入口布置防线。
陈志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涌来的寄生体大军,握紧了手里的枪。
赵桂斌走出指挥室,来到公司正门。门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阳光被烟雾遮挡,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光。远处的建筑物在燃烧,浓烟升上天空,遮住了半个天幕。
他能听到寄生体的脚步声。成百上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赵桂斌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银色纹路。纹路在疯狂地震动,频率高到他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那个声音又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这次不是三个字,而是一句话:
“你的身体里,有我的东西。”
赵桂斌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寄生体大军。
“我知道。”他在心里回答,“等我下去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