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走到正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安保人员。是公司的普通员工——程序员、测试工程师、行政助理、财务人员。他们穿着平时的工装，有的人还戴着工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有的是电磁脉冲枪，有的是普通的电击棍，还有几个拿着从厨房找来的菜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人，赵桂斌认出她是前台的接待员，叫小周。她手里握着一把电磁脉冲手枪，握枪的姿势不对，手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显然是刚学会怎么用。
“赵总。”小周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很坚定，“我们都听说了。寄生体要打过来了。”
赵桂斌看着走廊里这三十多个员工。他们不是战士，不是军人，他们只是普通的上班族。有的人昨晚还在写代码，有的人还在整理报表，有的人还在接客户电话。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手里拿着武器，准备打一场他们根本不懂的战争。
“你们不需要做这些。”赵桂斌说，“安保队会守住公司。”
“赵总。”小周往前走了一步，“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你给我的工资比同行高百分之三十，年终奖从来不少于六个月。我结婚的时候你随了十万块的礼，我老公生病的时候你让林晨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保护我的家。”
赵桂斌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转身，从武器架上拿起一把电磁脉冲步枪，递给小周。
“保险在这里。”他指着枪身上的一个按钮，“按一下是开，再按一下是关。瞄准的时候用这个红点，对准胸口打。打完一个弹匣就换，不要等打空了再换。”
小周接过枪，点了点头。
赵桂斌转向走廊里的所有人。
“我不会骗你们说我们能赢。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我知道一件事——这栋楼里有你们的工位、你们的电脑、你们没写完的报告和没修完的bug。这些东西在寄生体眼里什么都不是，但对你们来说，这是你们每天花十个小时建造的东西。”
他把步枪扛在肩上。
“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不让任何人拆掉你们的工位。”
走廊里有人笑了。笑声很短暂，但很真实。
赵桂斌开始分发武器。他走过每一个人身边，根据他们的体型和反应速度，给他们分配不同的武器。力气大的拿步枪，反应快的选手枪，胆子小的拿电击棍守在后面的防线。
发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程序员，姓刘，在公司干了八年，头发都秃了一半。他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刀刃上有几个缺口，显然是从食堂拿来的。
“老刘。”赵桂斌看着那把菜刀，“你确定？”
老刘举起菜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赵总，我写了二十年代码，从来没打过仗。但你要是让我用菜刀砍一个寄生体，我保证砍得比写代码还准。”
赵桂斌嘴角动了一下。他从武器架上拿了一把电磁脉冲手枪，递给老刘。
“用这个。菜刀留着切菜。”
老刘接过枪，咧嘴笑了。
武器发完，赵桂斌让所有人到各自的防线位置。小周带着十个人守正门，老刘带着五个人守后门，剩下的二十个人分布在各个楼层的窗口，负责射击靠近的寄生体。
王建国走过来，站在赵桂斌身边。他的铠甲已经穿好了，手里拿着一把重型电磁脉冲步枪，背上还背着一把备用的。
“赵总，这些员工——”
“他们是自愿的。”
“我知道。但他们没有受过训练。如果真的打起来——”
“那就让他们活过今天。”赵桂斌打断他，“活过今天，他们就是战士。”
王建国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正门。
赵桂斌回到指挥室。李芋芳正在操作激光钻机，钻头已经在地下停车场B3层开始工作了，发出刺耳的噪音和高温。屏幕上显示着钻探进度——已经打穿了十五米的岩石，还剩一百零五米。
“进度怎么样？”赵桂斌问。
“比预期慢。”李芋芳的声音被钻机噪音盖住了一半，“岩石层的密度比扫描数据高了百分之三十，可能是有能量弦渗透导致的硬化。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赵桂斌看了一眼手表。早上七点十分。寄生体大军预计在十点左右发动总攻。
“加速。能加多快加多快。”
“加速会降低精度。如果钻偏了——”
“不会偏。”赵桂斌走到钻机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复杂的参数，“我相信你。”
李芋芳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钻机的功率调到百分之一百二十。
钻机的声音变得更响了，整个地下停车场都在震动。
赵桂斌回到指挥室，打开全息投影。屏幕上显示着全球能量弦网络的实时状态。十三个节点中，纽约节点已经变成深红色，能量强度爆表。伦敦、莫斯科、东京的节点也是深红色，接近临界值。深圳节点是浅红色，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在深圳节点的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光点。
赵桂斌放大地图。那个光点在深圳节点的正上方，也就是公司负三层的位置。
“李芋芳，这是什么？”
李芋芳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母体的能量信号。它从地底八百米深处向上移动了。”
“移动了多少？”
“大约五十米。”
赵桂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母体在向上移动。它不是在沉睡，而是在爬出来。
“移动速度呢？”
“每小时大约五米。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十六小时后，它会突破到地面。”
十六小时。比预计的三十六小时快了一倍多。
赵桂斌打开通讯器：“林晨，铠甲怎么样了？”
“还差最后一套的动力系统调试。给我四十分钟。”
“没有四十分钟了。母体在加速上移，十六小时后就会到地面。”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
“四十分钟。不能再快了。”
赵桂斌关掉通讯器，走到窗前。寄生体大军的数量已经突破了三千，它们在街道上排成密集的阵列，前排的盾牌寄生体已经举起了手臂化成的巨盾，准备抵挡攻击。
在这些寄生体的最后方，有一个明显更大的身影。
赵桂斌拿起望远镜，对准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寄生体，全身覆盖着深灰色的甲壳，手臂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两把巨大的镰刀——和守卫者一模一样。
但它不是守卫者。它的胸口没有排气口，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核心，裸露在甲壳外面，发出暗红色的光。
“陈志远。”赵桂斌叫了一声。
陈志远从通讯设备前走过来，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
“那是——战将。”他的声音变了，“不是普通的寄生体，是战将级。能量强度至少五千。”
赵桂斌放下望远镜。
战将。大纲里提到过的五大战将之一。他不知道这是金木水火土中的哪一个，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东西，不是他们现在能对付的。
“王建国。”赵桂斌对着通讯器说，“让大家撤回到二楼以上。放弃一楼和地下停车场。”
“什么？赵总，放弃一楼——”
“那个战将的武器是镰刀，攻击范围至少五米。在一楼开阔地带和它打，我们的人会被切成碎片。撤到二楼，利用楼梯和走廊限制它的行动。”
“明白。”
赵桂斌看着窗外那个巨大的身影。
战将站在寄生体大军的最后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但它的核心在发光，脉动频率越来越快。
它在等待。
等待母体的命令。
赵桂斌转身走到武器架前，把所有能带的武器都挂在身上。两把手枪，一把步枪，三颗手雷，一把匕首。他还在腰间挂了一个铠甲能源核心的备用件——那个东西过载后就是一颗一万两千度的炸弹。
“陈志远，联系到其他幸存者了吗？”
陈志远摇头：“信号被干扰了。寄生体释放了一种电磁波，覆盖了所有通讯频段。我只能断断续续地收到一些碎片信息。”
“什么信息？”
“美国东海岸全线崩溃。欧洲除了瑞士山区，全部沦陷。俄罗斯在西伯利亚建立了防线。中国——军方在重庆和成都设立了安全区，正在组织撤离。”
赵桂斌点头。至少还有人在抵抗。
他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寄生体大军。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但阳光被烟雾和尘埃遮挡，只能看到一轮暗红色的圆盘挂在天空。
像一只血红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死去的城市。
赵桂斌转过身，面对指挥室里的所有人。
“准备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