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四十分，寄生体大军动了。
赵桂斌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透过玻璃看着街道上的场景。三千多个寄生体同时向前移动，脚步声汇成一种低沉的轰鸣，像远处的雷声。前排的盾牌寄生体举着巨盾并排前进，形成一道移动的墙。盾牌之间的缝隙里，能看见后面的远程寄生体已经把骨刺投射器瞄准了公司的方向。
“所有人注意。”赵桂斌对着通讯器说，“等他们进入五十米范围再开枪。电磁脉冲的有效射程是八十米，但穿透力在五十米内最强。瞄准胸口的核心，不要浪费弹药。”
通讯器里传来一串确认声。二十多个员工分布在二楼的各个窗口，手里都举着电磁脉冲武器。赵桂斌能看到他们的手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离开位置。
寄生体大军走到一百米线时，赵桂斌注意到那个战将没有动。它依然站在最后方，双臂交叉在胸前，核心发出的暗红色光在一明一灭地闪烁。它在观察。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稳住。”赵桂斌说。
五十米。
“开火。”
二十多道蓝色电弧同时从窗**出，击中寄生体大军的正面。最前排的盾牌寄生体有十几个被击中，它们的身体在电弧中剧烈颤抖，盾牌表面出现了裂纹。但只有三个倒下了——其他的只是摇晃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进。
赵桂斌皱眉。电磁脉冲武器的效果比昨晚差了很多。这些寄生体在昨晚的战斗后进化出了更强的抗性。
“瞄准盾牌的缝隙！打后面的！”
员工们调整瞄准点，电弧穿过盾牌之间的空隙，击中后排的寄生体。这一次效果好了很多——十个远程寄生体被击中后直接倒下，核心被烧毁。
但寄生体的数量太多了。前排的盾牌寄生体已经冲到了三十米线，距离公司大楼只有不到二十米。
“王建国，该你了。”
“收到。”
一楼的大门突然打开，王建国带着五个穿着铠甲的战斗人员冲了出去。他们的铠甲是半成品，动力系统只能发挥百分之六十的性能，但对付普通的寄生体足够了。
王建国冲到最前面的盾牌寄生体面前，举起重型电磁脉冲步枪，枪口抵住寄生体的胸口，扣下扳机。蓝色的电弧在零距离炸开，寄生体的核心被直接击穿，身体向后倒去。
其他五个战斗人员也用同样的方式，在一瞬间击倒了六个盾牌寄生体。寄生体大军的正面出现了一个缺口。
但后面的寄生体立刻填补了缺口。一个速度型寄生体从侧面冲过来，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像一颗炮弹。它的手臂化成了骨刺，直接刺向王建国的脖子。
王建国侧身躲开，骨刺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在肩甲上留下一道深沟。他反手用枪托砸在寄生体的头上，颅骨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寄生体倒下，但它的核心还在发光——没有击中要害。
“王队，你后面！”通讯器里传来喊声。
王建国转身，看到三个重型寄生体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巨锤手臂高高举起，同时砸下来。
他来不及躲。他只能举起双臂交叉在头顶，硬接这一击。
巨锤砸在铠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王建国的膝盖弯曲了，脚下的水泥地面碎裂，他的身体被砸得陷进了地面十厘米。铠甲的左臂护甲完全碎裂，碎片嵌入他的手臂里，血从裂缝中渗出来。
但他没有倒下。
王建国咬牙站起来，右手从腰间拔出一颗电磁脉冲手雷，拔掉保险销，塞进最近的那个重型寄生体的盾牌后面。
手雷爆炸，蓝色的电弧吞没了三个重型寄生体。它们的核心同时被烧毁，身体僵硬地倒在地上。
“撤回楼内！”赵桂斌下令，“王建国，你的左臂废了，立刻回来处理伤口！”
“我还行——”
“这是命令！”
王建国咬牙，带着五个战斗人员撤回了一楼。大门关上的瞬间，十几个寄生体撞在门上，金属门板变形了，但没有被撞开。
赵桂斌从二楼窗口看着门外的寄生体。第一波攻击被打退了，寄生体大军在门口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但它们只损失了不到二十分之一的兵力。而公司的弹药已经消耗了百分之十五。
照这个速度打下去，弹药撑不过两个小时。
“李芋芳，通道进度？”
“还有九十米。钻机速度提不上来，岩石太硬了。”
赵桂斌握紧拳头。九十米，至少还要两个小时。
寄生体大军的第二波攻击开始了。这次它们改变了战术——不是正面冲锋，而是分散开来，从大楼的各个方向同时进攻。前门、后门、地下车库入口、甚至外墙的窗户，都成了攻击点。
赵桂斌跑到二楼东侧，看到三个寄生体正在攀爬外墙。它们的指甲变成了钩子，嵌入墙体的缝隙里，像蜘蛛一样快速向上移动。
“老刘，你那边三个！”
老刘从西侧跑过来，举起手枪，对着最近的一个寄生体开枪。电弧击中寄生体的后背，它从墙上掉下去，砸在一辆车的顶上，车顶被砸扁了。
但另外两个寄生体已经爬到了三楼的窗口，钻了进去。三楼是办公区，没有设防。
“三楼有人吗？”赵桂斌对着通讯器喊。
“有！财务部的小林在！她没有武器！”
赵桂斌骂了一声，冲向楼梯。他的左臂还在疼，但他顾不上。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三楼，推开办公区的门。
一个寄生体正站在小林面前，手臂化成的刀刃举在半空中。小林缩在角落里的办公桌下面，双手抱着头，整个人在发抖。
赵桂斌举起步枪，扣下扳机。电弧击中寄生体的后背，它转过身，刀刃劈向赵桂斌的头。赵桂斌侧身躲开，左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刺入寄生体的胸口。匕首的电磁脉冲在寄生体体内炸开，核心被烧毁，身体僵硬地倒下。
但第二个寄生体已经从侧面冲了过来。它的速度很快，赵桂斌来不及转身，只能用左臂格挡。
骨刃砍在他的左臂上，穿透了衣服和皮肤，切进了肌肉。赵桂斌感觉到一阵剧痛，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他用右手拔出腰间的手枪，抵住寄生体的下巴，扣下扳机。
电弧从寄生体的头顶穿出，它倒下了。
赵桂斌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伤口很深，能看到白色的骨头。血在往外涌，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他撕下一块衬衫布料，用牙齿咬着缠在伤口上，缠得很紧。疼痛让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但他没有时间处理。
“小林，还能动吗？”
小林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腿在发抖，但还能站。
“下楼去指挥室，找李芋芳。告诉她三楼需要增援。”
小林点头，跑向楼梯。
赵桂斌捡起步枪，检查了一下能量读数。还剩百分之四十。他从尸体旁边的寄生体身上拔出匕首，在裤腿上擦掉血迹，插回腰间。
通讯器里传来王建国的声音：“赵总，后门快守不住了！至少五十个寄生体在撞门，门撑不了几分钟！”
“陈志远，去后门支援！”
“已经在路上了！”陈志远的声音伴随着枪声，“但我一个人不够！”
赵桂斌跑下楼梯，回到二楼。他走到窗户边，看到外面的寄生体大军又增加了。新赶到的寄生体从科技园的各个方向涌来，数量已经超过五千。
而在大军最后方，那个战将终于动了。
它迈开步伐，向公司大楼走来。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稳，三米高的身躯在寄生体群中格外显眼。它的镰刀手臂拖在地上，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所有人注意。”赵桂斌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战将出动了。所有人撤到二楼以上，不要和它正面接触。它的目标是母体，不是我们。我们只需要拖延时间。”
他看了一眼手表。早上八点十二分。
距离通道打通，至少还需要一个半小时。
战将走到公司大楼前方五十米处停了下来。它的镰刀手臂从地面上抬起，交叉在胸前。核心的暗红色光突然变成亮红色，像一颗烧红的铁球。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人类的嘴，而是寄生体的口器——四片甲壳向四个方向展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能量弦触手。那些触手在空气中振动，发出一种尖锐的声音。
声音的频率很高，赵桂斌的耳膜开始刺痛。他捂住耳朵，但声音像是直接穿透了颅骨，在大脑里回响。
二楼的员工们也都捂住了耳朵，有的人蹲在地上，有的人开始呕吐。一个年轻的女程序员直接晕了过去，倒在地上抽搐。
“声波攻击！”李芋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噪音，“频率是三千赫兹，会干扰人类的前庭系统！戴上耳塞！任何能塞进耳朵的东西都行！”
赵桂斌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子弹，把弹头咬下来，把弹壳塞进耳朵里。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战将还在发出声波，但赵桂斌已经听不到了。他只能看到寄生体大军开始向大楼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它们不受声波的影响。
赵桂斌举起步枪，瞄准战将的胸口核心。他知道电磁脉冲武器对战将几乎无效，但他需要试试。
他扣下扳机。蓝色电弧射向战将的胸口，击中了核心旁边的甲壳。甲壳上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焦痕，但核心完好无损。
战将停下了声波攻击。它低下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赵桂斌。
然后它笑了。
赵桂斌看到战将的嘴裂开了，四片甲壳向两侧张开，露出一个黑色的洞。那不是笑容，那是攻击的前兆。
战将的镰刀手臂突然抬起，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劈向大楼。
赵桂斌本能地蹲下。头顶传来巨大的撕裂声，整栋楼都在震动。他抬起头，看到二楼的墙壁被切出了一道三米长的裂缝，阳光从裂缝里照进来。
一刀。仅仅一刀。整面墙差点被切成两半。
如果那一刀劈在他身上——
赵桂斌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站起来，对着通讯器喊：“所有人撤到负一层！放弃二楼！现在！”
员工们开始向楼梯移动。有的人扶着晕倒的同事，有的人拖着受伤的同伴。队伍很慢，但没有乱。
赵桂斌站在最后面，步枪对准裂缝，防止寄生体从那里钻进来。
战将的第二刀劈了过来。
这次赵桂斌看清了——镰刀的速度确实快，但轨迹是弧形的，从右上到左下。他向后跳了一步，镰刀的尖端从他面前五厘米处划过，带起的风割破了他的脸颊。
一道细细的血线出现在他的左脸上。
赵桂斌没有擦血。他举起步枪，对准裂缝外面战将的头，打出了最后百分之四十的电量。
电弧击中了战将的脸。它的头向后仰了一下，然后慢慢转回来。脸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印记，但没有受伤。
战将看着赵桂斌，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是愤怒，是轻蔑。
它在嘲笑他。
赵桂斌扔掉打空的步枪，从腰间拔出两把手枪。他知道手枪的威力更小，但他没有别的武器了。
“老板！”林晨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铠甲好了！四套，全部调试完毕！你在哪？”
赵桂斌看着裂缝外面的战将，嘴角抽了一下。
“二楼。来给我送一套。”
“马上到！”
赵桂斌退到楼梯口，双手举着手枪，对准裂缝。战将没有继续攻击，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赵桂斌，像是在等什么。
等他的弹药打光？等他的援军到达？还是等母体的下一个命令？
赵桂斌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他需要撑到林晨到达。
电梯门开了。
林晨穿着全套铠甲冲出来，手里提着赵桂斌的那套。铠甲是银灰色的，表面布满了能量弦纹路，胸口的能源核心发出淡蓝色的光。
“穿上！”
赵桂斌扔掉手枪，接过铠甲。林晨帮他套上胸甲、肩甲、臂甲、腿甲，每一块甲片都发出咔哒的锁定声。铠甲贴合在他的身体上，动力系统启动，他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核心流向四肢。
左臂的伤口不再疼了。铠甲的医疗系统注射了一针止痛剂和凝血剂。
赵桂斌活动了一下手指，铠甲的机械关节完全同步了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延迟。
他走到窗前，面对裂缝外面的战将。
战将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这套新的铠甲。然后它又笑了，四片甲壳张开，露出那个黑洞般的嘴。
赵桂斌从腰间拔出一把新的电磁脉冲剑，剑刃上能量弦纹路亮起蓝色的光。
他走出裂缝，站在二楼外墙上突出的平台上，和战将面对面。
距离十五米。
战将举起镰刀。
赵桂斌举起剑。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同时冲向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