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信任

作者:胖富哥 更新时间:2026/3/22 15:59:05 字数:4040

赵桂斌从海水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深圳湾口岸的停车场被晨光照成灰白色,他们的越野车还停在防波堤旁边,车身上落了一层灰。赵桂斌爬上岸,铠甲上的海水顺着装甲板往下流,在脚边汇成一个小水洼。他摘掉头盔,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是那股咸腥味,但比海底的味道好多了。

林晨跟在后面爬上岸,一上岸就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大口喘气。他的右腿铠甲在海底被岩石划了一道口子,海水渗进去泡了半小时,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白了。

“老板。”林晨的声音很虚弱,“下次能不能选个不那么深的地方?”

赵桂斌没有回答。他坐在地上,开始拆卸铠甲。左臂的夹板在海底战斗中松了,左臂完全使不上力。他用右手一个一个地解开铠甲的锁扣,每解开一个都要喘一口气。

铠甲的计时器显示早上六点四十分。他们在海底待了将近三个小时。氧气还剩百分之八,差一点就不够游回来的。

“上车。”赵桂斌站起来,把铠甲扔进后备箱,“回公司。”

林晨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副驾驶座,把自己摔进去。赵桂斌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开上深圳湾大桥。

桥上很安静。没有车,没有人,只有海风从桥的缝隙里吹上来,发出呜呜的声音。桥面上有很多刹车痕迹和血迹,还有几辆撞在一起的车的残骸。赵桂斌绕过去,车速保持在六十公里。

“老板。”林晨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那两个守卫者,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赵桂斌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这个问题他从海底一直在想,到现在也没有答案。

“母皇说我是它的孩子。”他终于开口,“守卫者可能检测到了我体内的能量弦,把我当成了同类。”

“同类?”林晨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赵桂斌,“那以后我们去其他节点,守卫者都不会攻击你?”

“不知道。也许只有香港节点的守卫者被母皇下达了不攻击的命令。也许其他节点的守卫者会直接杀了我。”

林晨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下次去其他节点的时候,要不要先派个人去试探一下?”

“派谁?你?”

“我可以。”林晨的声音很平静,“我的铠甲防水深度只有一千米,去不了太深的节点。但如果是陆地节点,我可以先去探路。如果守卫者攻击我,你就知道它们不是所有都会把你当同类。”

赵桂斌没有立刻回答。车子驶过深圳湾大桥的北段,进入深圳一侧的沿海公路。公路两边的建筑物在晨光中显得很安静,没有动静,没有灯光,像一座死城。

“再说。”赵桂斌说。

车子开回科技园的时候,赵桂斌注意到街道上的寄生体尸体不见了。昨晚他出发之前,街道上还躺着几百具尸体,现在全没了。地面上的银色血迹也被清理过,只剩下一片一片的暗色痕迹。

“它们收尸了。”林晨也看到了,“寄生体把同伴的尸体搬走了。”

“搬去哪了?”

“不知道。也许是回收利用。能量弦不会浪费。”

赵桂斌把车开进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停车场的灯还亮着,说明备用发电机还在运转。他把车停好,和林晨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门在负三层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很多人。不是员工,是那些从小区逃过来的居民。他们看到赵桂斌浑身湿透、左臂吊着夹板走进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前面,穿着保安的制服,但不是公司的保安。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缝了很多针。

“赵总。”男人叫住他,“我是这个小区的保安队长,叫张伟。我想跟您谈谈。”

赵桂斌停下来看着他。

“谈什么?”

“谈我们的安全。”张伟的声音很稳,“您昨晚去香港打节点,我们在这里很担心。不是担心您,是担心如果您回不来,我们该怎么办。”

赵桂斌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神很直接,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您不能每次都自己去送死。”张伟往前走了一步,“您需要训练我们。教我们怎么用枪,怎么穿铠甲,怎么打仗。这样下次您去炸节点的时候,至少有人能帮您守住后方。”

赵桂斌沉默了五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七点,王建国教你们格斗和射击。愿意学的就来,不愿意学的不强求。”

张伟点头,转身走回人群中。

赵桂斌走进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全球能量弦网络的数据。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赵桂斌浑身湿透地走进来,眼睛突然红了。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回来了。”

“你的左臂——”

“夹板松了,重新固定一下就行。”

李芋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检查他的左臂。她的手指碰到夹板的时候,赵桂斌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李芋芳。”他说,“我没事。”

“我知道。”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你走的时候没有跟我说。”

赵桂斌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凌晨出发时的情景——他叫了林晨,叫了王建国,叫了陈志远,但确实没有叫李芋芳。

“我以为你在睡觉。”

“我没有睡。”李芋芳低下头,开始重新固定他的夹板,“我一直在监测香港节点的能量弦数据。我看到你的信号进入节点核心,看到能量弦强度飙升,看到节点核心被摧毁。然后你的信号消失了整整七分钟。”

她把夹板缠得很紧,赵桂斌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那七分钟里,我以为你死了。”

赵桂斌看着她。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他的铠甲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对不起。”他说。

李芋芳摇头,用袖子擦掉眼泪:“不要说对不起。说‘我下次会叫你’。”

赵桂斌沉默了两秒。

“我下次会叫你。”他说。

李芋芳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微微翘起来了。

“骗人。”她说,“你下次还是会一个人去。”

赵桂斌没有说话。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李芋芳把夹板固定好,转身坐回电脑前。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全球能量弦网络的实时状态图。

“香港节点确认摧毁。全球网络能量供应下降百分之六十七。剩余十一个节点中,有四个进入休眠状态,七个还在运转但能量强度大幅降低。母皇的苏醒时间推迟了至少一周。”

赵桂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十一个红点,比最初的十三个少了两个。还有十一个。

“一周。”他说,“够我们去第三个节点吗?”

“够。但有一个问题。”李芋芳调出一张新的图表,“能量弦网络在重新分配能量后,剩下的十一个节点的防御力量增强了。每个节点的守卫者数量增加到了两个,而且能量强度比之前提升了百分之五十。”

赵桂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两个守卫者,能量强度提升百分之五十。如果香港节点的守卫者不是被母皇命令不攻击,他和林晨早就死在海里了。

“下一个节点选哪个?”他问。

李芋芳调出一张世界地图。十一个红点分布在各大洲——北美洲两个,南美洲一个,欧洲两个,亚洲三个,非洲两个,澳洲一个。

“我建议选东京节点。”她说,“东京节点的能量强度在剩余节点中排名倒数第二,而且是在陆地上,不需要潜水。最重要的是——”

她犹豫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什么?”

“东京节点的位置在富士山脚下。如果节点被摧毁时引发火山喷发,寄生体大军会被岩浆吞没。可以一次性消灭日本境内所有的寄生体。”

赵桂斌看着地图上的东京节点。富士山,日本最高的山峰,也是一座活火山。上次喷发是在三百年前,如果节点爆炸引发火山喷发,整个关东平原都会被火山灰覆盖。

“能控制喷发的规模吗?”

“不能。但根据我的计算,节点爆炸的能量不足以引发大规模喷发,只会造成一次小规模的蒸汽喷发。火山灰会覆盖东京市区,但不会影响到更远的地区。”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东京节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准备东京节点的资料。三天后出发。”

“三天?”李芋芳皱眉,“为什么不是明天?”

赵桂斌转过身,看着她:“因为我们需要三天来准备。铠甲需要修理,弹药需要补充,人员需要休息。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们需要让那些人相信,他们不只是在这里等死。”

李芋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走廊里,张伟正在组织居民排队领食物。一个老太太抱着小月排在队伍中间,小月的手里拿着一块饼干,很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好。”李芋芳说,“三天。”

赵桂斌走出指挥室,来到医疗室。医生正在给林晨处理右腿的伤口,海水泡过的伤口边缘发白,需要切除坏死的组织。林晨咬着牙,额头上的汗一直在流,但没有叫出来。

“老板。”林晨看到赵桂斌走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的腿还能用。三天后去东京没问题。”

“我知道。”赵桂斌坐在旁边的床上,“但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

“什么?”

“训练那些人。张伟他们。教他们怎么用枪,怎么穿铠甲,怎么在寄生体攻击时保护自己。”

林晨愣了一下:“你不让我跟你去东京了?”

“让你去。但你需要先教会他们。这样我们去东京的时候,公司不会像上次那样差点被攻破。”

林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下次你去送死的时候,带上我。不管是什么节点,不管有多深。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赵桂斌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

他站起来,走出医疗室。走廊里,小周正在给一群年轻人讲解电磁脉冲枪的使用方法。她的动作很标准,声音很稳,和几天前那个手抖得连保险都打不开的前台女孩判若两人。

赵桂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负一层的食堂。

食堂里,老张正在煮粥。锅很大,是从厨房搬出来的工业用锅,一次能煮两百人的份量。粥是用大米和压缩饼干一起煮的,味道不好,但能填饱肚子。

赵桂斌走到锅边,看着锅里的粥在翻滚。

“老张,三天后我们去东京找补给。你能列一个清单吗?需要多少食物、水、药品。”

老张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赵桂斌。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大米、面粉、食用油、盐、糖、罐头、奶粉、抗生素、止痛药、绷带、消毒水。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数量和保质期。

“赵总,我昨晚就列好了。”老张的声音很平静,“六百三十七个人,每天需要的东西都在上面了。”

赵桂斌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好。”他说,“我会带回来的。”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出食堂。

走廊里,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朵纸折的花。是那种最简单的折法,用白纸折的,花瓣上有几个手指印。

“叔叔,给你。”小女孩把花递给他。

赵桂斌蹲下来,接过花。他认出这个小女孩是小月,昨天在三楼房间里的那个。

“谢谢你,小月。”

小月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了奶奶身边。

赵桂斌站起来,看着手里的纸花。白色的纸花在灰暗的走廊里显得很亮,像一小片光。

他把花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和那张清单放在一起。

然后他走向实验室,开始准备三天后去东京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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