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在实验室里只待了不到一个小时，陈志远就冲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差，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电话的外壳裂了，天线歪向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赵总，出事了。”陈志远的声音很急，“刚才收到了北美幸存者网络的最后一条消息——五大战将同时降临了。”
赵桂斌放下手里的铠甲零件，站起来。他走到指挥室，李芋芳已经调出了全球卫星的实时画面。全息投影上显示着五个红点，分别位于北美洲、南美洲、欧洲、非洲和亚洲。
陈志远按下播放键，卫星电话里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录音。声音是英文的，带着浓重的德州口音，说话的人明显在跑，呼吸声很重。
“这是美军残部指挥官约翰逊上校的最后通讯。时间是格林尼治标准时间凌晨四点。五大战将同时降临——金将锋在纽约，木将蔓在亚马逊，水将溟在太平洋中部，火将焱在撒哈拉，土将巽在印度洋。每个战将都带着至少一千名寄生体精锐。重复，每个战将带着一千名寄生体精锐。这不是演习，这是全面入侵。如果有人收到这条消息，请记住——不要和战将正面交锋。它们的能量强度是普通寄生体的五十倍以上。重复，五十倍以上。上帝保佑你们。”
录音结束了。指挥室里很安静，只有全息投影发出的嗡嗡声。
赵桂斌盯着地图上的五个红点。五大战将，每个战力都在五千左右，每个带着一千寄生体精锐。加上全球已经存在的数百万寄生体，寄生族的力量在几个小时内翻了一倍。
“李芋芳，战将的位置能精确定位吗？”
李芋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几秒后，地图上的红点变成了五个清晰的图标，每个图标旁边都标注着能量强度读数。
“金将锋，纽约曼哈顿，战力五千五。木将蔓，亚马逊雨林深处，战力四千八。水将溟，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附近，战力四千二。火将焱，撒哈拉沙漠中部，战力五千一。土将巽，印度洋中部，战力三千二。”
赵桂斌看着这些数字。最低的三千二，最高的五千五。他自己的战力是零——没有觉醒异能，只是靠铠甲和武器在战斗。
“它们的目标是什么？”
李芋芳调出一张更大的地图：“金将锋在纽约，目标是美国东海岸的幸存者基地。木将蔓在亚马逊，目标是南美洲的能量弦节点。水将溟在太平洋，目标是激活海底的能量弦网络。火将焱在撒哈拉，目标是非洲的能量弦节点。土将巽在印度洋，目标是引发海啸，摧毁沿海城市。”
“有办法阻止吗？”
“有。但需要同时对付五个战将。”李芋芳的声音很轻，“我们连一个都打不过。”
赵桂斌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十秒。然后他拿起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赵桂斌以为不会有人接。但最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谁？”
“赵桂斌。弦科技公司。”
对方沉默了三秒：“我是重庆安全区指挥部，参谋长李卫国。赵先生，我听说过你。你摧毁了深圳和香港的节点。”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什么帮助？”
“五大战将降临了。我们需要联合全球幸存者力量，同时攻击五个战将。否则它们会一个接一个地摧毁所有的幸存者基地。”
李卫国沉默了五秒：“赵先生，我们现在自身难保。重庆安全区有五万幸存者，但我们的弹药只够打三天。而且——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土将巽引发了印度洋海啸，印度尼西亚和斯里兰卡已经完全被淹没。死亡人数至少三百万。”
赵桂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所以我们必须打。”他说，“不打，所有人都得死。打，至少还有机会。”
“你打算怎么打？”
“我们有五个人——我、林晨、王建国、陈志远，还有一个叫张伟的保安队长。我们可以分头行动，同时攻击五个战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赵先生，你们五个人，连一个战将都打不过。五个战将，每个带着一千寄生体精锐。你们去了就是送死。”
“我知道。但我们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
“什么？”
“铠甲。我们的弦能铠甲可以短时间提升战斗力。加上声波武器和电磁脉冲手雷，至少可以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拖延到什么时候？”
赵桂斌深吸了一口气：“拖延到我们找到击败战将的方法。”
李卫国沉默了很长时间。赵桂斌能听到他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讨论，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赵先生。”李卫国终于开口，“我不能命令我的士兵去送死。但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情报。我们一直在研究战将的弱点，有了一些发现。”
“什么发现？”
“每个战将都有一个核心，和普通寄生体一样。但战将的核心不在胸口，在头部。它们的甲壳比普通寄生体厚十倍，电磁脉冲武器完全无效。唯一能击穿它们甲壳的方法，是使用同频率的能量弦武器。”
“能量弦武器？我们没有那种东西。”
“你们有。你们的铠甲能源核心就是能量弦武器。只要把核心调到和战将相同的频率，过载引爆，就能击穿它们的甲壳。”
赵桂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怎么调频率？”
“需要战将的能量弦样本。分析它的振动频率，然后把核心的频率调到一致。这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四小时。”
“我们没有二十四小时。战将已经在行动了。”
“那就去拿样本。派一个人去接近战将，采集它甲壳上的能量弦碎片。然后分析频率，制造武器。这是唯一的办法。”
赵桂斌挂断电话，转身看着指挥室里的人。林晨坐在椅子上，右腿缠着绷带，但眼神很坚定。王建国站在门口，左臂吊着，右手握着一把步枪。陈志远坐在通讯设备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张伟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借来的战术背心，手里拿着一把电磁脉冲手枪。
“你们都听到了。”赵桂斌说，“我们需要战将的能量弦样本。”
“我去。”林晨第一个站起来。
“你的腿——”
“我的腿能走。而且我是这里最快的。战将的速度很快，我需要快。”
赵桂斌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选哪个战将？”林晨问。
赵桂斌看向地图。五个战将中，战力最低的是土将巽，三千二。但它引发了印度洋海啸，周围全是海水，不适合陆地作战。战力第二低的是木将蔓，四千八，在亚马逊雨林。
“木将蔓。”赵桂斌说，“战力四千八，在雨林里。雨林可以掩护你接近。”
林晨点头，转身走向武器库。
“等一下。”赵桂斌叫住他，“不要正面交战。采集到样本就撤。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恋战。”
林晨回过头，笑了一下：“老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赵桂斌没有笑。他走到林晨面前，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递给他。
“带着。如果被包围了，用它。”
林晨接过匕首，看了看刀刃。刀刃上有能量弦纹路，在灯光下发出微弱的蓝光。
“这是什么？”
“高频振动匕首。李芋芳昨晚用舱体残骸的金属做的。能切开任何寄生体的甲壳，包括战将。”
林晨把匕首插在腰带上，拍了拍赵桂斌的肩膀：“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赵桂斌看到林晨在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电梯门关上了。
赵桂斌站在指挥室里，盯着电梯门看了很久。
“王建国。”他转身说。
“在。”
“准备好铠甲和武器。林晨拿到样本后，我们需要立刻分析频率，制造武器。然后——我们去杀战将。”
王建国立正：“是。”
赵桂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东边有一道很细的光线，那是太阳在努力穿透云层。
他看了一眼手表。早上八点十五分。
林晨已经出发了。
赵桂斌坐在指挥室的椅子上，闭上眼睛。他的大脑停不下来，一直在计算——林晨到亚马逊需要多长时间，采集样本需要多长时间，分析频率需要多长时间，制造武器需要多长时间。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一旦出错，林晨就回不来了。
“赵总。”李芋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该休息了。”
“我不累。”
“你的身体数据显示你在撒谎。心率每分钟一百一十次，血压偏高，肾上腺素水平是正常值的三倍。你已经超过三十小时没有睡觉了。”
赵桂斌睁开眼睛，看着李芋芳。她的眼睛也是红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
“你也一样。”
“我是坐着的，你是要去打仗的。不一样。”李芋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睡两个小时。林晨飞亚马逊至少需要十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叫你。”
赵桂斌想拒绝，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左臂的疼痛、后背的伤口、肌肉的酸痛，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同时涌了上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两个小时。”他说，“准时叫我。”
“好。”
赵桂斌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完全睡着之前，他听到了李芋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赵总，林晨会回来的。”
赵桂斌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银色的平原上。平原上没有草，没有花，没有树，只有能量弦纹路覆盖着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天空也是银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种均匀的、没有方向的光。
母皇站在他面前。
不是站在地上，是悬浮在半空中。它的身体在不断地变化形状，但中心那颗核心始终在发光。
“你又来了。”母皇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是你叫我来的。”赵桂斌说。
“对。我叫你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投降。”母皇的身体突然收缩，变成一个人形的轮廓。它降落到地面上，站在赵桂斌面前，距离只有三米，“你摧毁了我两个节点。杀了我的两个孩子。我本可以杀了你，但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很特别。你的身体里有我的碎片，但你的意识还是你自己的。这在十亿年里只发生过一次。”
“那一次是谁？”
母皇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又开始变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手，伸向赵桂斌。
“投降。加入我们。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力量、永生、家人。你不需要再一个人了。”
赵桂斌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银色的手指很长，指尖有能量弦纹路在脉动。
他伸出手，握住了母皇的手指。
母皇的手是温暖的。不是人类体温的那种温暖，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温暖，像是回到了母体，回到了出生之前的状态。
“对。”母皇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就是这样。放下抵抗。成为我的孩子。”
赵桂斌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母皇的意识在渗入他的大脑，像水渗进沙子。温暖的感觉包围了他，让他想放下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抵抗，所有的痛苦。
然后他想起了林晨的脸。
想起了林晨在电梯里竖起的那个大拇指。
想起了小月递给他的那朵纸花。
想起了老张手里那张写满清单的纸。
想起了李芋芳说“你下次会叫我”时嘴角的弧度。
赵桂斌睁开眼睛，松开了母皇的手指。
“不。”
母皇的身体僵住了。
“我不需要你给我的家人。”赵桂斌说，“我已经有家人了。”
他转身，背对母皇，走向银色的平原深处。身后传来母皇的声音，不再柔和，而是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声响。
“你会后悔的。”
赵桂斌没有回头。他继续走，直到银色的平原开始碎裂，像镜子一样一块一块地掉落，露出下面的黑暗。
他从梦里醒来。
指挥室里很安静。李芋芳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睡着了，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全息投影已经关了，只有应急灯在头顶发出微弱的光。
赵桂斌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点二十三分。他睡了两个小时零十分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东边那道光线更亮了，像是太阳终于要冲破云层。
胸口的银色纹路在发热，但这次不是母皇的声音，而是另一种更微弱的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纹路内部传来的。
是林晨的声音，很远，很模糊，但能听清。
“老板……我到亚马逊了……”
赵桂斌把手按在胸口，感觉到纹路的温度在升高。
“小心。”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实验室，开始准备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