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王建国的葬礼

作者:胖富哥 更新时间:2026/3/22 16:05:57 字数:4905

赵桂斌在实验室里画设计图画到凌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他放下笔,打开门。张伟站在门外,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赵总,王队……王建国……出事了。”

赵桂斌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住了。

“什么事?”

“他回来了之后一直在帮忙搬运物资。刚才负一层的通风管道出了故障,他爬进去修。修到一半管道塌了,把他压在下面。我们把他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

张伟没有说完。赵桂斌不需要他完。

他走出实验室,穿过走廊,来到负一层的通风管道入口。管道口围了一圈人,看到赵桂斌走过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王建国躺在管道口旁边的地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他的左臂还吊着夹板,右手里还握着一把扳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但他的胸口没有起伏,嘴唇是青紫色的。

赵桂斌蹲下来,把白布掀开一角,看着王建国的脸。他的脸上有很多伤疤——左眉到太阳穴的那道是上周和寄生体战斗时留下的,下巴上的那道是更早之前的,在非洲维和时被叛军的子弹擦伤的。

赵桂斌把白布盖回去,站起来。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平静。

张伟站在旁边,声音在发抖:“通风管道的支架被能量弦腐蚀了,承受不住重量。王队爬进去的时候,我们不知道支架已经坏了。等他爬到中间,支架断了,上面的混凝土砸下来……”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从他被压住到我们把他挖出来,大概十五分钟。但压住他的是胸口,我们把他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赵桂斌沉默了三秒。

“他的家人呢?”

“王队没有家人。他是孤儿,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他在公司干了六年,每年春节都在公司值班,说反正没人等他回家。”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王建国没有家人。他的家人就是公司里的人,就是那些叫他“王队”的年轻保安,就是那些在食堂里叫他“老王”的老员工。

“准备葬礼。”赵桂斌说,“明天上午。所有人都参加。”

张伟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赵桂斌蹲在管道口,看着里面的黑暗。管道已经被清理过了,但地上还有血迹。王建国的血,暗红色的,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发黑。

他伸手摸了摸管道口的金属边框。边框上有能量弦纹路,很淡,但确实存在。能量弦网络在侵蚀这栋楼的每一个角落,从墙壁到管道,从地面到天花板。总有一天,整栋楼都会被能量弦覆盖,变成寄生体的一部分。

但王建国没有等到那一天。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负三层的仓库。仓库里堆满了物资——从香港带回来的食物和水,从广州节点回收的铠甲零件,还有王建国昨天整理好的武器清单。清单写在一张A4纸上,字迹很工整,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数量和存放位置。最后一行的字迹有点歪,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电磁脉冲手雷,还有四十七颗。放在第三个架子上,从左往右数第二层。”

赵桂斌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张老张写的食物清单放在一起。

他走出仓库,来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全球能量弦网络的数据。她看到赵桂斌走进来,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继续工作。”赵桂斌说。

“赵总——”

“继续工作。”

李芋芳坐回椅子上,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敲。她盯着屏幕,眼泪掉在键盘上,砸出很轻的声音。

赵桂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今晚没有云,星星很亮。深圳的灯光几乎全灭了,只有零星几点光在远处闪烁——那是其他幸存者据点的篝火和应急灯。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边出现了一道白线。

早上七点,葬礼开始了。

没有棺材,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木材。王建国的遗体被白布包裹着,放在负三层食堂的一张长桌上。桌上铺着一面国旗,是王建国自己珍藏的,放在他储物柜的最底层,叠得整整齐齐。

公司的员工和那些从小区逃过来的居民,一共六百多人,站在食堂里和走廊里,把负三层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抽泣声。

赵桂斌站在桌子前面,面对着王建国的遗体。他的左臂吊着石膏,右手拿着一把电磁脉冲手枪。

“王建国。”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45岁,退役军人。参加过维和部队,去过非洲,去过中东。六年前来公司当安保队长。他管我叫赵总,管林晨叫小林,管老张叫老张。公司里每个人都认识他,每个人都叫他王队。”

他停顿了一下。

“上周寄生体第一次攻击公司的时候,他的左臂被砸断了。医生说要休息两周,他第二天就回来了,用单手操作步枪。昨天他去修通风管道,管道塌了,把他压在里面。他手里还握着扳手。”

赵桂斌低头看着白布下面王建国的轮廓。他的身材很壮,即使躺着也能看出肌肉的线条。左臂的位置比右臂细了一圈,是受伤后肌肉萎缩了。

“他说过一句话。”赵桂斌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他说,他在当兵的时候就发过誓,要保护该保护的人。他说我是好人,值得保护。”

他把手枪举起来,枪口朝天。

“王建国,你不是我的员工。你是我的兄弟。”

他扣下扳机。一道蓝色电弧从枪**向天花板,在食堂的顶棚上炸开,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晨坐在轮椅上,也举起了手枪,扣下扳机。张伟、小周、老刘,还有那些拿着枪的保安和员工,一个接一个地举起武器,向天花板开枪。

蓝色的电弧在食堂里交织成一张网,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六百多个人站在黑暗中,被蓝色的光照着,没有人说话,只有电弧的噼啪声在回荡。

赵桂斌把枪放下,转身面对所有人。

“王建国不在了。但公司还在。基地还在。我们要继续活下去,继续打下去。这是他能得到的唯一的纪念。”

他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走出食堂。

走廊里,小月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朵花。这次不是纸折的,是一朵真花,白色的,很小,花瓣上有露水。

“叔叔,这朵花能给王叔叔吗?”小月的声音很轻。

赵桂斌蹲下来,接过花。花是真的,是一朵野菊花,不知道小月从哪里找到的。

“给我。”

他转身走回食堂,把花放在王建国的胸口上。白布上的白色小花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显得很亮,像一小片光。

赵桂斌走出食堂,来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眼睛红红的,但手指在键盘上敲。

“赵总,重庆安全区的李卫国参谋长发来消息。他们已经出发了,三百名士兵,二十套铠甲原型机,预计今天下午到达深圳。”

赵桂斌点头。

“还有一件事。”李芋芳的声音压低了,“我在分析广州节点的数据时,发现了一个异常。”

“什么异常?”

李芋芳调出一张图表。图表上显示着广州节点被摧毁时的能量弦波形。在爆炸的瞬间,波形图上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峰值,峰值的高度是正常爆炸的三倍。

“这不是节点被摧毁时释放的能量。”李芋芳说,“这是母皇在节点被摧毁的瞬间,主动释放了一次能量脉冲。脉冲的频率和你的能量弦碎片完全一致。”

赵桂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它在联系我。”

“对。而且不止一次。我回看了深圳节点和香港节点的数据,每次节点被摧毁时,都有同样的脉冲。三次脉冲,三次都在联系你。”

“它说了什么?”

李芋芳摇头:“我不知道。脉冲里没有编码信息,只有能量。但频率在逐次升高——第一次是四千赫兹,第二次是四千五,第三次是五千。它在增强信号。”

赵桂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母皇在联系他,在他每一次摧毁节点之后。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继续监测。”他说,“下次脉冲出现时,尝试解码。”

李芋芳点头。

下午两点,重庆安全区的部队到达了。

三百名士兵穿着墨绿色的作战服,排着整齐的队列站在公司外面的停车场里。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伤疤,但眼神很亮。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装,肩膀上扛着少将军衔。他的左脸有一道很长的伤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缝了很多针。

“赵先生。”男人走过来,伸出手,“李卫国。”

赵桂斌和他握手。李卫国的手很粗糙,指节上有老茧,握力很大。

“你的部队看起来很精神。”

“打了半个月的仗,死了很多人,剩下的是最硬的。”李卫国转身看着身后的士兵,“三百个人,每个人都杀过寄生体。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打什么。”

赵桂斌点头。他带着李卫国走进公司,来到负三层的指挥室。李卫国看到墙上的白板和白板上写着的作战计划,停下脚步。

“九个节点,四个战将。”他看着白板上的数字,“你打算先打哪个?”

赵桂斌走到白板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东京。富士山脚下的节点。能量强度在剩余节点中最低,而且节点被摧毁后可能引发火山喷发,一次性消灭日本境内所有的寄生体。”

李卫国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东京距离深圳三千公里。你的部队怎么过去?”

“飞。铠甲有飞行系统,时速两千公里,两小时能到。”

“我的士兵没有铠甲。”

“那就穿我们的。林晨改装了二十套铠甲原型机,足够你的精锐部队使用。”

李卫国转身看着赵桂斌:“赵先生,我来之前,上级给了我一个命令。他说,如果能和你合作,就全力配合。你是我们打赢这场战争唯一的希望。”

赵桂斌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拍马屁。”李卫国的声音很硬,“我是说实话。你有能量弦碎片,能进入节点核心。你有林晨,能造出我们想不到的武器。你有李芋芳,能分析出我们看不懂的数据。没有你,我们连战将的甲壳都打不穿。”

赵桂斌走到窗前,背对着李卫国。

“王建国昨天死了。”他说,“修通风管道的时候被压死的。不是被寄生体杀的,是被一堵墙压死的。”

李卫国没有说话。

“他是退役军人。在非洲维和的时候见过真正的战争。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扳手。”

赵桂斌转过身,面对李卫国。

“我不要当什么希望。我只要我的员工活着。我的兄弟活着。这栋楼里的六百多个人活着。你能帮我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合作。做不到,你带着你的人回重庆。”

李卫国盯着赵桂斌看了五秒。然后他伸出手。

“能。”

赵桂斌握住他的手。

晚上,赵桂斌一个人走到公司顶楼的停机坪上。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站在边缘,看着下面的城市。深圳的夜晚曾经是灯火通明的,现在只剩下黑暗。只有公司大楼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黑暗中的几个光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武器清单,借着星光看了一眼。王建国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最后那行字——电磁脉冲手雷,还有四十七颗。放在第三个架子上,从左往右数第二层。

赵桂斌把清单折好,放回口袋。他又掏出那朵小月给他的纸花,白色的纸花在星光下显得很亮。他把花放在停机坪的边缘,用一块小石头压住,防止被风吹走。

“王建国。”他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你在部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一堵墙下面?”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在吹,只有远处什么东西在倒塌的声音。

赵桂斌在停机坪上站了很久。直到星星开始在云层后面隐去,直到天边出现了一道很细的白线。

然后他转身走向电梯。

负三层,指挥室里,李芋芳还在工作。她看到赵桂斌走进来,抬起头。

“赵总,你该休息了。”

“不困。”

“你的左臂需要换药。医生说了,今天必须换。”

赵桂斌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石膏。石膏上有几道裂纹,是昨天在防空洞里弄的。石膏下面的皮肤痒得厉害,是伤口在愈合。

“好。”

他走向医疗室。医生拆掉旧石膏,露出里面的左臂。手臂还是肿的,但比前几天好多了。皮肤是青紫色的,有几处淤血还没有散。骨裂的位置在肘关节下方,用手按上去会疼。

医生换了新的石膏,这次包得更紧,把肘关节也固定住了。

“赵总,你的左臂需要休息。如果再做剧烈运动,骨裂会加重,到时候就需要手术了。”

“知道了。”

赵桂斌走出医疗室,穿过走廊。食堂里,老张正在准备明天的早餐。六百多人的食物,他要从凌晨开始煮,一直煮到天亮。锅里的粥在翻滚,蒸汽升到天花板上,凝成水滴落下来。

“老张。”赵桂斌站在食堂门口,“食物还能撑多久?”

老张转过头,脸上全是汗:“省着吃,还能撑五天。五天之后,就只能喝水了。”

“五天够了。五天后我们去东京找补给。”

老张点头,继续搅动锅里的粥。

赵桂斌走回指挥室,坐在椅子上。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

胸口的银色纹路开始发热。不是母皇的声音,是另一种更微弱、更遥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

赵桂斌闭上眼睛。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看到了王建国的脸。不是死的时候那张平静的脸,是活着的时候那张总是很严肃、偶尔会笑的脸。

王建国站在一片白光中,穿着军装,左臂没有吊夹板,手里没有握扳手。他站得很直,像在部队里站军姿。

“赵总。”他说,声音很清晰,“别站太久。你的腿会麻的。”

赵桂斌睁开眼睛。

指挥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的风扇声在嗡嗡响。李芋芳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指还搭在键盘上。

赵桂斌站起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然后他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的作战计划。九个节点,四个战将。东京是下一个。

他拿起笔,在东京节点的旁边写了一个日期:三天后。

然后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等待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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