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赵桂斌站在公司顶楼的停机坪上,面前是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穿着墨绿色的作战服,背着电磁脉冲步枪,腰间挂着改装手雷。二十个人穿着铠甲原型机,站在队列的最前面,铠甲的表面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李卫国站在队列旁边,手里拿着一份作战地图。他的左脸伤疤在灯光下显得很深,但眼神很亮。
“赵先生,部队集合完毕。”
赵桂斌点头。他走到队列前面,看着这些士兵的脸。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超过三十五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伤疤,但没有人退缩。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赵桂斌的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扩散,“吸引寄生体的注意力,给我们创造进入节点的机会。你们不需要和火将焱正面交战,只需要牵制住外围的寄生体大军。打完了就跑,不要恋战。”
他停顿了一下。
“活着回来。”
一百名士兵同时立正,动作整齐划一,铠甲和武器的碰撞声在楼顶回荡。
赵桂斌转身走向停机坪边缘,启动了铠甲的飞行系统。林晨跟在他身后,右腿假肢在地上发出咔嗒声。二十名铠甲士兵也启动了系统,蓝色的火焰从背后的推进器喷出。
“出发。”
一百名士兵登上运输机。赵桂斌和铠甲部队升上天空,向东北方向飞去。
两个小时的飞行,富士山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出现。
赵桂斌减速,悬停在富士山以南十公里的高空。他看着前方的山体,心脏跳了一下。富士山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了——山顶的积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红色的能量弦纹路,像血管一样覆盖了整个山体。山腰处有一个巨大的洞口,直径至少五十米,洞口边缘的能量弦纹路在脉动,发出暗红色的光。
那是节点入口。
寄生体大军分布在洞口周围,数量至少五千。它们在火山灰覆盖的地面上排成密集的阵列,把洞口围得水泄不通。在阵列的最中央,站着一个巨大的身影——火将焱。
它的身高十米,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表面有火焰形状的纹路,纹路在脉动,每脉动一次就有一波热浪从它身上扩散出来。双臂是两把巨大的火焰刀,刀刃上覆盖着一层实质化的火焰,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
“李卫国,报告你的位置。”
通讯器里传来李卫国的声音:“运输机已到达富士山东侧,准备空降。一百名士兵将在五分钟后着陆。”
“着陆后立刻向寄生体大军开火,制造混乱。不要靠近火将焱,保持五百米以上的距离。”
“明白。”
赵桂斌转向林晨和铠甲部队:“等寄生体大军被吸引后,我们从南侧切入,进入节点入口。林晨,你跟在我后面,负责释放种子二号。其他人守住入口,不要让寄生体进来。”
二十名铠甲士兵点头。
通讯器里传来李卫国的声音:“空降开始。”
赵桂斌从空中看到一百个黑点从运输机上跳下来,降落伞在晨光中绽开,像一百朵白色的花。士兵们着陆后立刻展开攻击阵型,电磁脉冲步枪同时开火,一百道蓝色电弧射向寄生体大军的侧翼。
寄生体大军骚动起来。最外层的速度型寄生体转身冲向士兵的方向,四肢着地,在火山灰上掀起漫天的灰尘。重型寄生体跟在后面,盾牌手臂举在身前,挡住了大部分电弧。
“现在!”赵桂斌俯冲向下,推进器全开。
二十一个人从空中俯冲,像二十一颗流星砸向地面。火将焱抬起头,用那双燃烧着暗红色光的眼睛看着他们。它举起右臂的火焰刀,对准赵桂斌的方向劈下来。
一道火焰从刀刃上射出来,温度高到空气都在燃烧。赵桂斌侧身躲开,火焰从他身边掠过,击中身后的山坡。火山岩被熔化,变成一滩流动的岩浆,顺着山坡往下流。
赵桂斌降落在洞口边缘,拔出步枪,对准火将焱的胸口打了一枪。深蓝色的电弧击中甲壳,在上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但没有穿透。火将焱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抬起头,嘴张开,露出里面燃烧着火焰的口器。
它笑了。
赵桂斌没有理它。他转身冲进洞口,林晨和铠甲部队跟在后面。洞口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通道,宽度二十米,高度十米,墙壁上覆盖着暗红色的能量弦纹路。通道向下倾斜,深度计的数字在跳动——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通道的温度在急剧上升。从地面的二十度升到了五十度,然后是八十度。铠甲的冷却系统全力运转,但赵桂斌还是感觉到热浪透过铠甲渗进来。
深度三百米的时候,通道分岔了。三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中间。”赵桂斌说。他启动了铠甲的扫描系统,屏幕上显示着三条岔路的深度和方向。中间那条向下延伸,通往山体核心,深度约八百米。
他们走进中间的岔路。通道越来越宽,温度越来越高。一百度、一百五十度、两百度。铠甲的警报响了,冷却系统达到极限。赵桂斌感觉到头盔里的空气变得滚烫,呼吸时喉咙像被火烧。
深度八百米,通道突然变大了。
赵桂斌站在一个巨大的洞穴边缘。洞穴的直径至少有五百米,是广州节点的两倍大。墙壁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能量弦纹路,纹路是暗红色的,脉动频率很快,像心脏在剧烈跳动。洞穴中央有一个平台,平台上躺着一个东西。
母体。比之前见过的所有母体都大。身体是暗红色的,表面覆盖着甲壳,甲壳上有火焰形状的纹路。触手有几百条,每一条都像电缆一样粗,延伸到洞穴的各个方向,连接到墙壁上的能量弦纹路中。母体在沉睡,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暗红色的光芒,光芒从核心向外扩散,像火焰在燃烧。
而在母体的旁边,站着四个身影。
四个守卫者。每个都有五米高,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手臂是两把巨大的火焰刀。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
四个守卫者同时转过头,看着赵桂斌。
赵桂斌从腰间取下信号模拟器,按下启动键。模拟器发出和寄生体能量弦完全相同的频率——五千一百赫兹,和火将焱的核心频率一致。
守卫者没有动。它们只是看着赵桂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模拟器的频率在输出,但守卫者的反应和之前不同。它们没有把赵桂斌当成同类,也没有攻击。它们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像是在判断。
赵桂斌的手指在步枪扳机上收紧。如果守卫者攻击,他只有几秒的反应时间。
林晨从背包里取出种子二号,放在地上,用遥控器启动它。种子的履带开始转动,慢慢地向平台中央的母体爬去。守卫者低头看了一眼种子,然后抬起头,继续看着赵桂斌。
种子爬到母体下方,停在能量弦连接点的位置。赵桂斌按下遥控器上的固定键,种子底部的卡扣弹出来,把自身固定在连接点的缝隙里。
然后他按下了定时键。倒计时六十分钟。
“撤。”赵桂斌低声说。
他转身向通道外走去,步伐很稳,没有跑。林晨跟在后面,右腿假肢在地面上发出咔嗒声。铠甲部队守在通道入口,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让开一条路。
他们走出洞口的时候,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一百名士兵散落在山坡上,正在和寄生体大军交火。蓝色的电弧和暗红色的骨刺在空中交错,地面上躺满了寄生体的尸体和士兵的遗体。
火将焱站在战场中央,双臂的火焰刀在挥舞。每一次挥舞都有一道火焰射出去,击中士兵的阵地,把火山岩熔化成岩浆。三个铠甲士兵被火焰击中,铠甲熔化,人从里面掉出来,在地上翻滚。
“林晨,带种子二号撤退。”赵桂斌举起步枪,“我来断后。”
林晨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他启动推进器,向天空飞去。铠甲部队跟在他后面。
赵桂斌站在洞口边缘,面对着火将焱。火将焱转过身,用那双燃烧着暗红色光的眼睛看着他。
“你不是要打吗?”赵桂斌说,“来。”
火将焱举起右臂的火焰刀,劈下来。一道火焰射向赵桂斌,温度高到空气都在燃烧。赵桂斌侧身躲开,火焰从他身边掠过,击中身后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被熔化,变成一滩流动的岩浆,堵住了半个洞口。
赵桂斌举起步枪,对准火将焱的胸口打了一枪。深蓝色电弧击中甲壳,在表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火将焱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抬起头,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迈开步伐向赵桂斌冲过来。每一步都踩碎地面的火山岩,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赵桂斌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等火将焱冲到十米距离时,突然蹲下,从腰间拔出一颗改装手雷,拔掉保险销,扔向火将焱的脚下。
手雷爆炸,深蓝色的电弧在火将焱脚下炸开。它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左腿的甲壳出现了裂纹。赵桂斌趁机从它身边冲过去,步枪对准它左腿的裂纹连开三枪。
电弧击穿了甲壳,银色的血液从伤口喷出来。火将焱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向左倾斜,火焰刀撑在地上才没有倒下。
赵桂斌没有追击。他启动了推进器,向天空飞去。火将焱在身后发出愤怒的嘶吼,一道火焰从他身后追来,但距离太远,在空中就消散了。
赵桂斌飞到五百米高空,悬停在空中,看着地面上的火将焱。它站在洞口前面,双臂的火焰刀在挥舞,但够不到他。
胸口的银色纹路在发热。不是母皇的声音,是种子的信号——倒计时还剩十分钟。
赵桂斌继续爬升,到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地面的富士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山顶的洞口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倒计时一分钟。
他停下来,悬停在三千米高空,看着富士山。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富士山的山腰突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山体内部透出来,照亮了周围的云层。然后山体开始震动,火山灰从山坡上滑落,扬起漫天的灰尘。山顶的洞口喷出一股火焰,火焰的高度有几百米,把天空都烧红了。
爆炸的冲击波从山体向外扩散,推着赵桂斌向后退了几十米。他稳住身体,看着富士山的方向。
山腰塌陷了一大块,岩石和泥土从山坡上滑落,形成一个巨大的滑坡体。能量弦纹路在山体表面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火山口的火焰还在喷,但规模不大,只是一次小规模的蒸汽喷发。
“东京节点确认摧毁。”李芋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全球能量弦网络能量供应下降百分之七十八。剩余八个节点中,六个进入深度休眠,两个还在运转。”
赵桂斌降落在富士山南侧的一片空地上。林晨和铠甲部队已经在那里了。一百名士兵正在集结,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清点弹药。李卫国站在一辆装甲车旁边,左臂被绷带吊着,但表情很平静。
“伤亡情况?”赵桂斌问。
“阵亡十二人,重伤八人,轻伤二十三人。”李卫国报出数字的时候声音没有波动,但握着报告的手在发抖。
赵桂斌点头。他转身看着富士山的方向。山腰的塌陷还在继续,碎石从山坡上滚落,扬起一阵一阵的灰尘。火山口喷出的火焰已经变小了,变成一股白烟,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火将焱呢?”他问。
“节点被摧毁后,它的能量供应断了。”林晨说,“我看到它从山坡上滚下去,掉进了滑坡体里。应该被埋住了。”
“核心碎片呢?”
林晨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碎片,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种子二号在爆炸的时候采集的。纯度百分之九十六,符合李芋芳的要求。”
赵桂斌把盒子盖上,放进口袋里。
“撤。”
一百多人升上天空,向西飞去。身后,富士山在晨光中冒着白烟,像一个巨大的香炉。
飞了两个小时,深圳的天际线出现在眼前。公司大楼的顶层亮着灯,那是他们出发时留下的。
赵桂斌降落在顶楼停机坪上,摘掉头盔。空气很热,风很闷,远处的天空有一团乌云在聚集,要下雨了。
他走进电梯,按下负三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胸口的银色纹路在发热。这次不是母皇的声音,是一种很微弱、很温暖的感觉,像有人用手掌按住他的胸口。
电梯门在负三层打开。走廊里站着很多人,李芋芳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注射器里的液体是透明的,在灯光下微微发蓝。
“抑制剂?”赵桂斌问。
“对。用火将焱的核心碎片做的。”李芋芳走到他面前,“能暂时阻断你体内能量弦和母皇的连接。效果大约持续七十二小时。”
赵桂斌伸出右臂。
李芋芳把注射器扎进他的血管,推入液体。赵桂斌感觉到一阵凉意从手臂蔓延到全身,胸口的银色纹路突然暗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感觉怎么样?”李芋芳问。
“凉。”
李芋芳笑了一下,把注射器收好。
赵桂斌走到指挥室,坐在椅子上。他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九点。
从出发到现在,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十二个士兵死了,八个重伤。但东京节点摧毁了,火将焱的核心碎片拿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赵总。”李芋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该休息了。”
“不困。”
“你的左臂需要换药。医生说——”
“知道了。”
赵桂斌站起来,走向医疗室。医生拆掉旧的石膏,检查左臂的伤。骨裂的位置在愈合,但速度很慢。肌肉撕裂的伤口也好了很多,但还需要时间。
医生换了新的石膏,这次包得薄一些,让手指能轻微活动。
赵桂斌走出医疗室,来到食堂。老张正在分饭,每人一碗稀饭和半块压缩饼干。六百多个人排着队,安静地等待。
赵桂斌走到队伍最后面,排队。前面的人回头看到他,想让他先打饭,他摇了摇头。
排了十分钟,轮到他的时候,老张给他盛了一碗稀饭,放了整整一块饼干。
“老张,多了。”
“赵总,你今天打仗了。多吃点。”
赵桂斌没有再说什么。他端着碗走到角落坐下,慢慢地吃。稀饭很烫,饼干很硬,但他吃得很认真。
吃完了,他把碗洗干净,放回食堂的架子上。
然后他走回指挥室,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看到了王建国的脸。王建国站在一片白光中,穿着军装,左臂没有吊夹板。他的表情很严肃,但嘴角有一点笑意。
“赵总,你今天又没死。”
赵桂斌在梦里笑了一下。
“还活着。”
“那就好。”王建国的身影开始消散,“活着就好。”
赵桂斌睁开眼睛。指挥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的风扇声在嗡嗡响。李芋芳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指还搭在键盘上。
他站起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然后他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的作战计划。八个节点,三个战将。
他拿起笔,在下一个节点的旁边写了一个日期:五天后。
然后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雨很大,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雨水冲刷着城市废墟上的灰尘和血迹,把街道洗得干干净净。
赵桂斌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深圳。
这座城市死了,但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