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走出电梯的时候,顶楼停机坪上已经站满了人。不是他之前带出去的一百名士兵,是更多的人。
李卫国站在队列最前面,身后是两百三十名士兵。他们穿着墨绿色的作战服,背着电磁脉冲步枪,腰间挂着改装手雷。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伤疤,每个人的眼神都很亮。他们是重庆安全区最后的精锐,是李卫国从五万人里挑选出来的。
“赵先生。”李卫国立正敬礼,“重庆安全区作战部队,两百三十人,全部到齐。”
赵桂斌点头。他看向李卫国身后,在士兵队列的旁边,还站着另外一群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是军装,有的是冲锋衣,有的是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他们的武器也不统一,有的拿着电磁脉冲步枪,有的拿着普通的突击步枪,还有几个拿着自制的火焰喷射器。他们的肤色不同,语言不同,但眼神都一样。
领头的是一个高个子白人,穿着美军的沙漠迷彩服,左臂上贴着美国国旗的臂章。他的右腿在走路时有点跛,但站得很直。
“赵先生。”他用带口音的中文说,“我是美军残部指挥官约翰逊上校。我们从中东飞过来的,路上花了二十小时。我的部队有五十七人,还能打仗。”
约翰逊身后站着一个亚洲面孔的女人,穿着日本的战术背心,腰间挂着两把手枪。她的左脸有一道烧伤的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巴。
“我是日本自卫队幸存者部队的指挥官,佐藤真由美。我们从东京撤离的时候还有两百人,现在只剩三十一人。但我们带来了东京节点的完整数据,希望对你有用。”
佐藤身后站着一个黑人军官,穿着法国的外籍军团制服,手里拿着一把重型狙击步枪。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很锐利。
“法国外籍军团,安德烈少校。我们从非洲撤出来的,经过二十三个国家,死了九十七个兄弟。现在还剩十八人。我们听说你要打南极,所以我们来了。”
赵桂斌看着这些人。美国人、日本人、法国人、英国人、澳大利亚人、韩国人——十三个国家的幸存者部队,一共四百二十三人。他们从世界各地赶来,穿越被寄生体占领的大陆和海洋,带着伤痕和疲惫,来到这栋大楼的顶楼。
“谁召集你们的?”赵桂斌问。
约翰逊上校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消息是陈志远发的,用的是联合国幸存者网络的紧急频道,标题只有四个字:集结深圳。
“你的通讯官,陈志远先生。”约翰逊说,“他在三天前向全球幸存者网络发送了这条消息。他说你在组织一次对南极节点的总攻,需要所有能战斗的人。所以我们来了。”
赵桂斌转身看向指挥室的方向。陈志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脸上有疲惫,但嘴角在笑。
“赵总,你给了我一个任务——联系全球幸存者。我联系了。”
赵桂斌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转身面对停机坪上的四百二十三名士兵。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伤疤,有恐惧,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你们从很远的地方来。”赵桂斌的声音在风中扩散,“你们死了很多人,走了很长的路。你们来深圳,不是因为我的命令,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命令。你们来,是因为你们想打回去。”
他停顿了一下。
“那就打回去。”
四百二十三个人同时立正。不同国家的军礼,不同语言的誓言,在这一刻汇成同一个声音。
赵桂斌转身走进电梯。李卫国跟在后面,约翰逊、佐藤、安德烈也跟了进来。
电梯门关上。赵桂斌按下负三层的按钮。
“我需要你们的节点数据。”他对佐藤说,“东京节点的结构、守卫者的分布、母体的能量波动。越详细越好。”
佐藤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东京节点的完整扫描数据。数据很详细,包括通道的三维结构、守卫者的巡逻路线、母体的能量脉动频率。
“我们在东京节点外围安装了三十七个传感器,持续监测了七十二小时。母体的能量脉动有规律——每十五分钟一次高峰,持续三分钟。在高峰期间,守卫者的感知能力会下降百分之五十。这是进入节点的最佳时机。”
赵桂斌看着数据,大脑开始计算。十五分钟的周期,三分钟窗口,百分之五十的感知下降。种子需要在这个窗口内投放。
“南极节点的母体是完全苏醒的,能量脉动没有低谷。但我们可以制造一个低谷。”他看向李芋芳,“你能设计一个装置,在短时间内压制母体的能量输出吗?”
李芋芳想了想:“可以。用能量弦抑制剂的反向原理,制造一个能量吸收装置。把它放在母体旁边,它会吸收母体释放的能量,在局部区域形成一个能量低谷。持续时间大约三十秒。”
“三十秒够了。”赵桂斌说。
电梯门在负三层打开。走廊里站满了人——士兵、工程师、程序员、保安、厨师、清洁工。六百多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赵桂斌走出电梯。
老张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菜刀的刀刃被磨得很亮,刀柄上缠着防滑胶带。
“赵总,我也去。”
“你是厨师。”
“厨师也能打仗。”老张举起菜刀,“我用这把刀砍了三个寄生体。不比步枪差。”
赵桂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好。你负责后勤。六百个人的饭,你来做。”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行。我做。”
赵桂斌走到指挥室,站在白板前。白板上画着南极节点的结构图——地下五公里,通道垂直向下,直径十米,内壁覆盖着能量弦纹路。节点核心是一个直径两百米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母皇的核心,周围有十个守卫者。
“南极节点的入口在南极冰盖下方。”赵桂斌指着地图说,“冰层厚度三公里,需要用激光钻机打通。李芋芳,钻机需要多久?”
“二十四小时。冰层比岩石软,但温度太低,钻机的效率会下降。”
“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八个节点会在明天同时引爆,母皇会感知到能量网络的崩溃。它会在崩溃前加速苏醒。我们需要在它完全苏醒之前进入核心。”
赵桂斌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时间:明天,凌晨四点。
“所有人,二十四小时后出发。目标南极。”
走廊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六百多个人同时跺了一下脚。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医疗室。医生正在给伤员换药,看到赵桂斌进来,站起来。
“赵总,你的左臂需要换石膏。”
“先给其他人换。我最后。”
他走到病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穿着重庆安全区的军装,右腿从膝盖以下被截掉了。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干裂,但眼睛睁着。
“你叫什么名字?”
“王磊。”年轻人的声音很轻。
“王磊,你愿意去南极吗?”
王磊的眼睛亮了一下:“愿意。我还能打仗。给我装个假腿,我能站。”
赵桂斌点头。他转身看向医生:“给他装假腿。用林晨的设计,铠甲下肢动力系统。明天之前完成。”
医生犹豫了一下:“他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明天之后有的是时间休息。”
医生没有再说什么。他从柜子里拿出假腿的零件,开始组装。
赵桂斌走出医疗室,来到实验室。林晨坐在工作台前,正在组装种子十一号。他的右腿假肢放在旁边的桌上充电,右腿残端用绷带缠着,有血渗出来。
“你的腿在流血。”
“我知道。种子十一号做完就去换药。”
赵桂斌坐在他旁边,用右手帮他固定零件。两个人沉默地工作,只有焊枪的嘶嘶声和零件的碰撞声。
“老板。”林晨突然开口,“如果南极节点摧毁了,母皇死了,能量弦网络关闭了。然后呢?”
赵桂斌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也许寄生体会全部死亡。也许能量弦网络会崩塌。也许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也许不会。”林晨放下焊枪,看着赵桂斌,“也许我们摧毁了南极节点,能量弦网络关闭了,但母皇的碎片还在你体内。你体内的能量弦不会消失。你还是会在每天凌晨三点失控。还是会慢慢变成金属。”
赵桂斌沉默了三秒。
“那就想办法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呢?”
赵桂斌看着林晨。林晨的眼睛很红,眼眶里有泪水,但没有掉下来。
“那就接受。”赵桂斌说,“反正我早就不是正常人了。”
林晨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继续焊接。
“老板,你真他妈的不正常。”
赵桂斌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帮他递零件。
凌晨两点,种子十一号完成了。林晨把它放在工作台上,用布盖好,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很暗,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团火光在燃烧。但在这栋楼里,六百多个人在呼吸,在睡觉,在准备明天的战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石膏上有几道裂纹,是白天活动的时候弄的。石膏下面的皮肤痒得厉害,是伤口在愈合。
他伸手摸了摸石膏的表面。粗糙的,冰冷的,但下面是活的皮肤、活的肌肉、活的骨头。
他还有感觉。他还没有变成金属。
赵桂斌转身走回工作台,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明天的作战计划。八个节点同步引爆,南极节点总攻,母皇核心摧毁。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时间精确到秒,责任精确到人。
写完之后他站在白板前,看着这些字。
然后他在白板的最下方写了一行字:
“活着回来。”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