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和林晨从楼顶下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是一种紧绷的、压抑的沉默。人们站在走廊两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指挥室的方向。李卫国站在指挥室门口,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赵先生。”李卫国的声音很低,“出事了。”
赵桂斌走进指挥室。全息投影上显示着世界地图,地图上原本已经熄灭的十个节点图标重新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或银灰色的光,是一种深黑色的光,黑得像墨汁,像黑洞,像死亡。
“什么时候的事?”赵桂斌问。
李芋芳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十五分钟前。全球能量弦网络的残留信号突然增强。不是恢复,是爆炸式增长。能量强度在十五分钟内从零飙升到了十万单位,是母皇巅峰时期的三倍。”
“来源呢?”
“不知道。母皇已经死了,核心碎片在我手里变成了粉末。但能量弦网络在自我修复,以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十三个节点中有十个重新激活,每个节点的能量强度都在飙升。”
赵桂斌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被划掉的节点名字。雅加达、马尼拉、仰光、金边、万象、吉隆坡、斯里巴加湾、帝力——八个节点全部重新亮起。加上之前没有摧毁的四个节点,一共十二个。南极节点没有复活,但其他十二个节点全部回来了。
“寄生体呢?”他问。
李芋芳调出卫星图像。屏幕上显示着纽约、伦敦、东京、上海——那些已经躺满寄生体尸体的城市。尸体在动。不是复活,是重新被能量弦灌注。银色的血液从尸体上的伤口倒流回体内,碎裂的甲壳重新拼合,断裂的触手重新生长。
“寄生体在重生。”李芋芳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复活,是重组。能量弦网络在用新的能量重建它们的身体。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六小时后,全球寄生体数量会恢复到巅峰时期的百分之八十。”
赵桂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战将呢?”
“也在重组。火将焱的核心碎片在富士山脚下重新聚合,能量强度比之前更高。金将锋的金属身体在曼哈顿的废墟中重新生长。还有——我们之前没有遇到过的新战将正在成形。”
赵桂斌转身看着全息投影。地图上出现了五个新的战将图标,分别位于南美洲、非洲、澳洲、欧洲和亚洲中部。每个战将的能量强度都在六千以上,最高的一个在南极——那个位置不是节点,而是母皇死亡的地方。
“那个是什么?”
李芋芳放大了南极区域的图像。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的宽度在不断扩大。从裂缝里涌出黑色的能量弦,像墨汁一样在冰面上蔓延。在裂缝的中央,有一个身影正在成形。
“那是……母皇。”
赵桂斌的手停在桌面上。
“母皇死了。我看着它死的。”
“母皇的躯体死了。但它的核心碎片在你手里变成了粉末,粉末被风吹散在南极冰原上。那些粉末没有消失,它们渗进了冰层里,在吸收能量弦网络的残余能量,重新生长。”
赵桂斌闭上眼睛。母皇最后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响:十亿年了,我还是一个人。那句话不是自言自语,是遗言,是一个种子,在等待发芽。
“它在进化。”赵桂斌睁开眼睛,“之前的母皇需要寄生体大军、需要战将、需要节点网络来维持能量供应。但新的母皇不需要。它吸收了能量弦网络崩溃时释放的全部能量,它自己就是一个完整的能量弦核心。”
“能阻止吗?”李卫国问。
“能。但在它完全成形之前。李芋芳,它还需要多久?”
李芋芳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更白了:“六个小时。六小时后,新母皇完全成形。到时候,它的能量强度会突破一百万单位。我们现有的所有武器对它都无效。”
六个小时。
赵桂斌转身面对所有人。走廊里站着六百多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恐惧,但没有人后退。
“六个小时。”他说,“我们要在南极冰原上,在新母皇成形之前,杀了它。”
他走到武器架前,拿起一把步枪,检查能量读数。左臂的石膏已经完全碎了,左手上还缠着绷带,手指能动了,但握不紧。他用右手单手操作,把弹匣插进枪身,拉动枪栓。
“林晨,你的腿能飞吗?”
林晨站在门口,右腿假肢在地上站得很稳。他的胸口还缠着绷带,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很亮。
“能。”
“李卫国,你的人还能打吗?”
李卫国立正,左臂的伤还没好,但右手的拳头握得很紧:“能。”
“老张,你——”
“我能。”老张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把菜刀。刀刃磨得很亮,刀柄上缠着防滑胶带,“赵总,我不做饭了。我要打仗。”
赵桂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好。所有人,穿铠甲,拿武器。六小时后,我们在南极杀母皇。”
六百多个人开始移动。铠甲从仓库里搬出来,武器从架子上取下来,弹药箱被撬开,子弹被装进弹匣。老张把菜刀插在腰带上,从武器架上拿了一把电磁脉冲步枪,试了试手感,太重了,但他没有换。
赵桂斌站在指挥室里,看着这一切。他的左臂在疼,后背的伤口也在疼,但他没有去医疗室。他穿上铠甲,左臂的铠甲比右臂松了一些,因为左臂瘦了一圈,肌肉萎缩了。他用绷带把左臂和铠甲绑在一起,固定住。
李芋芳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很小,只有巴掌大,表面有能量弦纹路。
“这是什么?”
“能量弦吸收装置。用母皇核心碎片的材料做的。把它放在新母皇的核心上,它会吸收母皇的全部能量。母皇会在一瞬间崩解。”
赵桂斌接过盒子,放在铠甲胸口的储物格里。
“成功率多少?”
“不知道。这个装置是我在半小时内赶出来的,没有测试过。可能成功,可能失败。失败了的话,母皇会吸收装置的能量,加速成形。”
赵桂斌关上储物格的盖子。
“百分之五十。够了。”
他转身走出指挥室,走进电梯。林晨跟在他后面,李卫国跟在林晨后面,六百多个人跟在后面。电梯一次只能装二十个人,要分很多批才能到顶楼。但没有人挤,没有人催,每个人都在等。
赵桂斌站在电梯里,看着门外的走廊。走廊里站着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从指挥室一直延伸到楼梯口。他们在看赵桂斌,眼神里有恐惧,有希望,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电梯门关上了。
顶楼的风还是很大。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射下来,把停机坪照得一片金黄。赵桂斌站在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深圳的废墟在夕阳下变成了金红色,倒塌的大楼、扭曲的金属、干涸的血迹,都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启动了铠甲的飞行系统。蓝色的火焰从背后的推进器喷出,他的身体升上了天空。六百多个人跟在他身后,像一片银灰色的云,从深圳的上空向南飘去。
飞行了四个小时,南极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里。冰原在月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光,裂缝里的黑色能量弦像血管一样在冰面上蔓延。新母皇正在成形,它的身体已经有之前的母皇一半大,直径两百多米,悬浮在冰面上空,触手在月光下摇摆。
赵桂斌减速,悬停在冰原上空。他打开胸口的储物格,取出那个金属盒子。盒子在月光下微微发光,能量弦纹路在表面流动。
“林晨。”
“在。”
“如果我失败了,杀了它。”
林晨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好。”
赵桂斌握紧盒子,启动推进器,向新母皇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