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最后的通话

作者:胖富哥 更新时间:2026/3/22 16:13:17 字数:2914

运输机在深圳降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桂斌从舷窗看出去,停机坪上亮着几盏应急灯,灯光在夜风中摇晃。地面上站着很多人——那些没有去南极的人,老人、小孩、孕妇,还有受伤不能作战的士兵。他们仰着头看着运输机降落,没有人挥手,没有人欢呼,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群在等家人回来的普通人。

舱门打开了。冷风灌进来,带着深圳特有的潮湿和泥土的气息,和南极那种干燥刺骨的冷完全不同。赵桂斌站起来,左臂的夹板在座椅扶手上磕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冷气。李芋芳跟在他后面,腹部的伤口用绷带缠着,银白色的光被遮住了,但她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右手一直捂着肚子。

林晨拄着一根临时做的拐杖走在最后面。右腿假肢在飞行途中完全坏了,残端的绷带被血浸透了,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赵桂斌第一个走出舱门。舷梯很陡,他的右腿还在发抖,每一步都要用右手扶着栏杆。走到地面上的时候,一个老太太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他认出她是陈奶奶,小月的奶奶。

“赵总,喝口粥。”老太太的声音很轻,手很稳。

赵桂斌用右手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是白米粥,煮得很稠,里面加了皮蛋和瘦肉。他喝了两口,胃里暖了一下,然后把碗还给老太太。

“谢谢陈奶奶。”

“谢什么。你救了我们的命。”

赵桂斌没有回答。他转身看着舷梯上的李芋芳。她走得很慢,右手捂着肚子,左手扶着栏杆。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继续往下走。

林晨跟在后面,拐杖在舷梯的金属台阶上发出刺耳的敲击声。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表情很轻松,像是在逛街,不是在从一架刚从战场回来的运输机上走下来。

三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赵桂斌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李芋芳站在他旁边,右手还捂着肚子,脸色很差。林晨把拐杖靠在角落,单腿站着,右腿残端悬在半空中,血顺着绷带往下滴。

“你的腿在流血。”赵桂斌说。

“我知道。”林晨说,“回医疗室再处理。”

电梯门在负三层打开。走廊里站着很多人,和上次他们从南极回来的时候一样。但这次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三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赵桂斌穿过走廊,走进医疗室。医生已经在等了,看到他的左臂和腹部的伤口,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让赵桂斌坐在病床上,开始处理伤口。

“赵总,你的左臂需要手术。骨头断成两截,需要打钢板固定。”

“先处理李芋芳的伤。她腹部有能量弦碎片。”

医生走到李芋芳面前,检查她的腹部。绷带拆开,露出那片银白色的区域。银白色已经从胸口蔓延到了腰部,形状像一朵花,花瓣向四周伸展。

“需要手术取出碎片。但碎片已经和她的组织融合了,手术风险很高。”

“多少风险?”

“百分之五十。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赵桂斌看着李芋芳。她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银白色区域,伸手摸了摸,手指在花瓣形状的边缘停住了。

“做。”她说,“百分之五十比百分之五高。”

医生点头,开始准备手术。护士推来手术车,把李芋芳扶上去。她躺在车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表情很平静。

“赵总。”她叫了他一声。

赵桂斌走到手术车旁边。

“如果我死在手术台上——”

“你不会死。”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死了,我的实验数据都在电脑里。密码是你的生日。桂斌蛋白——不,芋芳蛋白的研究数据也在里面。也许对以后有用。”

赵桂斌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在发抖,但握得很紧。

“你不会死。”他又说了一遍。

李芋芳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没笑出来。手术车被推进了手术室,门关上了。门上亮着一盏红灯,上面写着“手术中”。

赵桂斌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红灯。他的左臂在疼,腹部的伤口也在疼,但他没有去处理。林晨拄着拐杖站在他旁边,右腿残端的血已经滴了一小滩在地上。

“老板,你去处理伤口。我在这里等。”

“不用。我等着。”

“你的左臂——”

“我说了等着。”

林晨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红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过了很久,红灯灭了。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他的脸上有汗,但表情很轻松。

“手术成功。碎片取出来了。她的生命体征稳定。”

赵桂斌的膝盖软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墙。

“谢谢。”他说。

医生点头,转身回手术室了。

赵桂斌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林晨站在他旁边,也闭上了眼睛。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手术车被推出来了。李芋芳躺在上面,脸色还是很白,但呼吸平稳了。腹部的伤口被新的绷带缠着,银白色的光消失了。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场不太好的梦。

赵桂斌跟着手术车走进病房。护士把李芋芳的病床推到角落,接上心电监护仪。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有节奏的,稳定的。

他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的脸。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没有那种紧张兮兮的表情,没有那种社恐的局促,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的、睡着了的女人。

林晨拄着拐杖走进来,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他的右腿残端终于被医生处理了,换了新的绷带,白色的,很干净。

“老板,你去睡一会儿。我看着她。”

“不困。”

“你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赵桂斌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波形的节奏很慢,很稳,像一个人在平静地呼吸。

“老板。”林晨的声音很轻。

“嗯。”

“你有没有想过,打完这一仗之后做什么?”

赵桂斌想了想。“先把你的腿治好。然后把李芋芳腹部的伤养好。然后把公司重新开起来。招人,接项目,赚钱。”

“然后呢?”

“然后给你养父母扫墓。然后去湖南接小周的父母。然后给王建国立一块墓碑。”

“然后呢?”

“然后请老张当食堂的大厨。他做的饭比外面餐馆的好吃。”

林晨笑了。“然后呢?”

赵桂斌沉默了很久。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响。

“然后找个地方住下来。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再打仗了。”

林晨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收起来。“老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赵桂斌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感觉到有人在给他盖毯子。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毯子很暖,带着消毒水的气味。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但眼睛睁不开了。他太累了。

他沉入了睡眠。

没有梦。没有母皇的声音。没有银色的平原。只有黑暗,安静的、温暖的黑暗,像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他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屏幕还亮着,绿色的波形在跳动。李芋芳还在睡,呼吸很平稳。林晨也睡着了,坐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嘴角有一点口水。

赵桂斌站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来。他弯腰捡起毯子,叠好,放在椅子上。左臂的夹板在睡觉时被压歪了,他用右手扶正,疼了一下,但没有吵醒任何人。

他走出病房,穿过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应急灯在头顶发出微弱的光。食堂方向没有声音,老张也睡了。

他走到指挥室。白板上的作战计划还在,八个节点的名字被划掉了,南极节点的名字也被划掉了。那行“活着回来”的下面,他加的那个句号还在,黑色的,很重。

王建国的外套不在了。他把它收起来了,放在自己办公室的柜子里。和那朵小月给他的纸花放在一起。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很细的白线,正在慢慢变宽。云层散开了,能看到几颗星星,很暗,快要被晨光淹没了。

胸口的银色纹路消失了。没有光,没有热,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普通的、正常的皮肤。他伸手摸了摸,能感觉到心跳,很慢,很稳。

他站在窗前,等待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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