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种子机器人已经由十二个人带往全球各地的节点。张伟去了雅加达,小周去了马尼拉,李卫国去了仰光。六小时后,十二个节点会同时引爆。
赵桂斌站在公司顶楼的停机坪上,看着十二个身影消失在云层中。林晨站在他旁边,右腿假肢在地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老板,我们也该出发了。”
“去哪?”
“深圳节点。金将锋在那里。它没有死,一直在等我们。”
赵桂斌点头。两个人启动了推进器,升上天空。
飞行了十分钟,深圳节点的入口出现在视野里——科技园中央的一栋倒塌的大楼下面,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只张开的嘴。赵桂斌降落在洞口边缘,林晨跟在后面。洞口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
“我先进。”赵桂斌说。
“你的左臂断了,怎么打?”
“我用右手。”
林晨没有再说什么。赵桂斌钻进了洞口,林晨跟在后面。通道向下倾斜,墙壁上有能量弦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银光。深度计在跳动——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深度三百米的时候,通道变宽了。赵桂斌关掉推进器,站在通道中央,用探照灯扫视四周。前方的通道分岔了,三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中间。”赵桂斌说。
两个人走进中间的岔路。通道越来越宽,温度越来越高。能量弦纹路越来越密集,从墙壁上蔓延到地面和天花板。深度五百米的时候,通道突然变大了。
赵桂斌站在一个巨大的洞穴边缘。洞穴的直径至少有两百米,墙壁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能量弦纹路,像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洞穴中央有一个平台,平台上躺着一个东西——母体。比之前见过的所有母体都大,身体是深黑色的,触手有上百条,每一条都像电缆一样粗,延伸到洞穴的各个方向。
而在母体的旁边,站着一个身影——金将锋。十米高的金属身体,双臂是两把巨大的金属刀片。它的核心在胸口发光,银白色的,亮得像一颗星星。
金将锋转过身,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赵桂斌。
赵桂斌举起步枪,扣下扳机。深蓝色的电弧击中金将锋的胸口,甲壳碎裂,银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金将锋后退了一步,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它举起右臂的刀片,劈下来。
赵桂斌侧身躲开,刀片从他身边掠过,在地上切出一道深沟。他从腰间拔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扔向金将锋的脚下。手雷爆炸,蓝色的电弧在金将锋脚下炸开。它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左腿的甲壳出现了裂纹。
“林晨,打它的腿!”
林晨从侧面冲过来,步枪对准裂纹连开三枪。电弧击穿了甲壳,银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金将锋的左腿弯了,单膝跪在地上。但它没有倒下。它举起右臂的刀片,劈向林晨。
林晨来不及躲,只能用双臂格挡。刀片砍在铠甲的臂甲上,金属碎裂的声音和剧痛同时传来。林晨整个人被劈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很远。
“林晨!”赵桂斌冲过去。
林晨躺在地上,铠甲的左臂护甲完全碎裂,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有血,但眼睛还睁着。
“老板……我的左臂又断了……”
“能站起来吗?”
“能。”林晨咬着牙站起来,右腿假肢在地上撑住了身体。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和赵桂斌一样。
金将锋站起来。左腿的伤口在愈合,银色的肌肉组织在编织成新的甲壳。它举起双臂的刀片,刀锋上聚集着银白色的能量。
赵桂斌举起步枪,打出了最后几发子弹。电弧击中金将锋的胸口,甲壳碎裂,核心暴露出来——一颗银白色的球体,在电弧中跳动。但金将锋没有倒下。它举起刀片,向赵桂斌冲过来。
林晨挡在了赵桂斌面前。
“老板,帮我照顾小雅。告诉她,她爸爸不是逃兵。”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青色的光,从胸口扩散到全身,像一盏灯在黑暗中点亮。四象轮盘在精神世界中显现——苍龙、朱雀、白虎、玄武,四个轮盘同时转动。朱雀系的纹路最亮,亮到刺眼。
他引爆了自己的能量弦。
青色的光吞没了金将锋,吞没了洞穴里的一切。赵桂斌被冲击波推出去,撞在通道的墙壁上。光柱从洞穴里冲出来,照亮了整个通道,照亮了洞口外的夜空。
光散去了。金将锋消失了。洞穴中央的平台上,母体被炸碎了一半,触手在抽搐。地面上有一个五米深的坑,坑的中心躺着林晨。
赵桂斌冲过去。林晨的铠甲碎了,胸口的绷带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他的胸口还有一个很小的起伏,很弱,但还在动。他在呼吸。
“医疗兵!”赵桂斌对着通讯器喊道。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嘶哑的,像砂纸磨过喉咙。
没有人回答。通讯器里只有电流的噪音。
赵桂斌蹲下来,把林晨抱起来。林晨很轻,比平时轻了很多,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流失了。他启动了推进器,向通道外飞去。右肩在流血,左臂断了,右腿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冲出洞口的时候,天空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露出来,把云层染成橙红色。赵桂斌抱着林晨向公司的方向飞去,右肩的血在风中凝固,左臂的石膏碎片在风中飘散。
降落在公司顶楼停机坪上的时候,赵桂斌的右腿软了,跪在地上。但他没有松开林晨。医疗兵冲过来,把林晨抬上担架。赵桂斌跟在后面,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右肩在流血,左臂在疼,但他没有去管。他只是站在那里,等。
电梯门在负三层打开。走廊里站着很多人,看到赵桂斌浑身是血地走出来,看到担架上的林晨,没有人说话。他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医疗兵把林晨推进了手术室。门关上了,红灯亮了起来。
赵桂斌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红灯。右肩的血滴在地上,在脚下汇成一小片。他没有去医疗室处理伤口,只是站在那里。
“赵总,你的右肩——”李芋芳站在他身后。
“等林晨出来。”
“你的右肩在流血。”
“我说了等。”
李芋芳没有再说话。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盏红灯。
红灯灭了。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成功。他的命很硬。胸口的伤口已经处理了,左臂的骨头也重新固定了。但他用了某种方式耗尽了自己的能量,身体非常虚弱。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恢复。”
赵桂斌的膝盖软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墙。
“谢谢。”
他转身走向医疗室。护士给他处理了右肩的伤口,取出了嵌在肉里的铠甲碎片,缝合了撕裂的肌肉。左臂的石膏也换了新的。他没有感觉疼,只是坐在那里,让护士处理。
处理完之后,他走到林晨的病房前。林晨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白,但呼吸平稳了。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在有节奏地跳动。他的左手缠着绷带,放在胸口上。
赵桂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林晨的脸。睡着的时候,林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没有那种拼命证明自己的紧张。
他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完全亮了,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李芋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赵总,十二个节点全部摧毁。全球能量弦网络能量供应下降百分之九十九点五。所有节点进入深度休眠。母皇核心能量强度下降百分之九十七。”
赵桂斌点头。
“还有一件事。”李芋芳的声音更低了,“深圳节点爆炸的时候,我们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什么?”
“一个寄生体。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能量强度六千八。”
赵桂斌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在哪?”
“在来的路上。预计今天到达深圳。”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阳光很好,云层很薄,天空是淡蓝色的。
“它叫虚。”他说,“寄生族侦查舰队的首领。母皇最宠爱的孩子。”
李芋芳没有说话。
“林晨用了他的天赋才杀了金将锋。虚比金将锋强十倍。”
“那我们怎么办?”
赵桂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林晨。
“等他醒来。”
“赵总——”
“等他醒来。”赵桂斌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他,我们赢不了。”
李芋芳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赵桂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林晨的脸。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有节奏地跳动,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响。
“林晨。”他说,“你说你命硬。那你就快点醒过来。”
林晨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平稳。
赵桂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右肩还在疼,左臂也在疼,但他没有去管。他只是坐在那里,等。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的左边移到右边。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吃饭。老张推着餐车走过,粥的香味飘进病房。
赵桂斌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等着。
下午三点的时候,心电监护仪的波形突然变了一下。绿色的线跳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林晨的手指动了一下。
赵桂斌睁开眼睛。林晨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看着天花板。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老板……”
“在。”
“金将锋……死了吗?”
“死了。”
“节点……炸了吗?”
“炸了。”
林晨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扯动了伤口,他的脸白了一下。
“那就好。”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林晨,有个东西要来。叫虚。比金将锋强十倍。我们需要你。”
林晨看着他,沉默了一下。“老板,我的左手断了。”
“我的也断了。”
“我的胸口裂了。”
“我的右肩也裂了。”
“我动不了。”
“我知道。但你脑子还能用。我需要你帮我想办法。”
林晨看着他,慢慢笑了。“老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赵桂斌没有回答。
林晨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
“声波发生器。虚是寄生体,它的核心频率应该和母皇一样。用声波发生器干扰它,然后用共振武器打它的核心。”
“声波发生器的有效范围只有一百米。靠近它一百米之内,我们会被杀死。”
“那就造一个更大的。有效范围一公里。用铠甲能源核心做电源,用种子机器人的遥控系统做触发器。”
“你的身体——”
“我的脑子还能用。你把我推到实验室,我教你做。”
赵桂斌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推来一张轮椅,把林晨从床上扶起来。林晨的右腿假肢还能用,但身体太虚了,站不稳。赵桂斌把他扶上轮椅,推着他走出病房,穿过走廊,来到实验室。
实验室里很安静。工作台上还摆着种子机器人的零件和工具。林晨坐在轮椅上,指着桌上的零件,一个一个地指挥。
“那个放大器,拿过来。”
赵桂斌用右手把放大器递给他。
“那个线圈,绕三圈,焊在底板上。”
赵桂斌拿起线圈,绕了三圈,用焊枪焊在底板上。右肩在疼,手在发抖,但他焊得很准。
“那个电容,接在输出端。”
两个人一个指挥,一个动手,在实验室里工作。窗外的天慢慢暗了,灯亮了。老张送来两份饭,放在桌上,两个人没有吃。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但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焊枪的嘶嘶声和零件的碰撞声。
凌晨三点,声波发生器完成了。它有一米高,半米宽,表面布满了能量弦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赵桂斌把它放在地上,接通电源。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地板在震动,桌上的零件在跳动。
“有效范围一公里。”林晨看着仪表说,“频率可调,覆盖范围从五千到一万赫兹。够用了。”
赵桂斌关掉电源,发生器安静下来。
“林晨,去睡觉。”
“你呢?”
“我在这里守着。虚随时会来。”
“你的右肩——”
“我说了守着。”
林晨没有再说什么。赵桂斌把他推回病房,扶到床上。林晨躺下来,眼睛还睁着。
“老板,如果虚来了,你一个人——”
“我不会一个人。还有你。”
“我动不了。”
“你脑子能动。你指挥,我打。”
林晨看着他,慢慢笑了。“老板,你这个计划太蠢了。”
“但能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你。”
林晨愣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赵桂斌走回实验室,坐在声波发生器旁边。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右肩在疼,左臂在疼,但他没有去管。他只是坐在那里,等。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很细的白线,正在慢慢变宽。新的一天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李芋芳的声音:“赵总,虚出现了。在深圳湾,正在向公司方向移动。预计三十分钟后到达。”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知道了。”
他转身走到病房,推开了门。林晨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右腿假肢已经装好了。
“老板,我听到了。虚来了。”
“嗯。”
“声波发生器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
赵桂斌走到轮椅后面,推着他走出病房,穿过走廊,来到电梯前。
“等什么?”林晨问。
赵桂斌按下顶楼的按钮。
“等你。”
电梯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