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顶楼打开的时候,风很大。赵桂斌推着林晨走出电梯,站在停机坪上。远处的天空有一个银白色的光点在靠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老板,声波发生器。”
赵桂斌转身回到实验室,把声波发生器推上顶楼。发生器有一米高,半米宽,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光。他把发生器放在停机坪中央,接通电源。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地板在震动。
银白色的光点降落在停机坪上。是一个人影,三米高,全身覆盖着银白色的甲壳,表面有密密麻麻的能量弦纹路。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金属平面。
虚。寄生族侦查舰队的首领。母皇最宠爱的孩子。
“你体内有母皇的弦分。”虚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很冷,很硬,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赵桂斌没有说话。
“母皇选中了你。你是它的宿主。你为什么要反抗?”
“因为我不想变成怪物。”
虚歪了一下头。“怪物?你觉得母皇是怪物?你觉得我们是怪物?”
“你们杀了三十亿人。”
“三十亿。”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你知道母皇活了多少年吗?十亿年。十亿年里,它见过无数个文明。每一个文明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都觉得自己不该死。但它们都死了。你们也会死。”
赵桂斌启动了声波发生器。发生器发出刺耳的尖啸,频率在升高,从五千赫兹升到七千,从七千升到九千。空气在震动,地板在震动,赵桂斌的耳膜在震动。
虚的身体僵了一下。它胸口的甲壳出现了裂纹,银色的血液从裂纹里渗出来。
“声波……九千赫兹……”虚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你……找到……了……弱点……”
赵桂斌举起共振步枪,对准虚的胸口。他扣下扳机。深蓝色的电弧从枪**出,击中虚胸口的裂纹。甲壳碎裂了,核心暴露出来——一颗银白色的球体,在电弧中跳动。
虚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核心发出的——一种高频的、刺耳的振动。声波发生器的外壳出现了裂纹,指示灯熄灭了。发生器烧毁了。
赵桂斌被声波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步枪掉在一边。他的耳朵在流血,鼻子在流血,眼睛看到的画面在晃动。
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胸口的伤口在愈合,银色的肌肉组织在编织成新的甲壳。
“你很聪明。但不够聪明。”虚伸出手,按在赵桂斌的胸口上。
赵桂斌感觉到虚的能量弦在侵蚀他的神经系统。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蔓延到全身,皮肤开始金属化。疼痛从胸口向四肢扩散,像有人在他的血管里倒进了熔化的铁水。
他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感觉到了林晨。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更微弱的连接——像一根快要断的线,在风中摇晃。
“老板……别睡……醒过来……”
林晨的声音很远,很轻,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
“我的能量快用完了……但我分你一点……够你用一次……”
一股温暖的能量流入赵桂斌的身体。不是能量弦,是另一种东西——是林晨的生命力。青色的光,从他的胸口扩散到全身。
赵桂斌睁开眼睛。瞳孔变成了青色。
他伸出手,握住了虚的手腕。虚的身体僵住了。它低头看着赵桂斌的手,又看着赵桂斌的眼睛。
四象轮盘在精神世界中显现——苍龙、朱雀、白虎、玄武,四个轮盘同时亮起。苍龙系的纹路最亮,亮到刺眼。赵桂斌感觉到周围所有的金属都在回应他的召唤——地上的铠甲碎片、废墟中的钢筋、地下的管道、远处的汽车骨架。所有的金属都在震动,都在脉动,都在等待他的命令。
他站起来。右臂断了,右肩在流血,但他站得很直。
他抬起左手。金属从四面八方飞来,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长枪。银白色的,三米长,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在流动。
虚后退了一步。“不可能……你的战力……三千七……你怎么可能……”
赵桂斌没有回答。他把长枪刺进了虚的胸口。
虚的身体僵住了。长枪穿透了它的甲壳,穿透了它的肌肉,穿透了它的核心。银色的血液从伤口喷出来,溅在赵桂斌的脸上。
虚低头看着胸口的长枪。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桂斌。它没有五官,但赵桂斌能感觉到它在笑。
“你体内……有母皇的……弦分……你会……感谢我的……”
它的核心开始剧烈脉动。不是能量脉冲,是信号。一个坐标,指向母星的方向。
弦坐标。
脉冲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太阳系,以光速向宇宙深处传播。
虚的身体开始崩解。甲壳碎裂,肌肉溶解,核心的光芒在闪烁,然后熄灭了。银白色的粉末在风中飘散,落在停机坪上,落在赵桂斌的身上,落在他手中的长枪上。
赵桂斌站在粉末中,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握着长枪。长枪的表面在发光,青色的光,和林晨的能量一样。
他转过身。林晨坐在轮椅上,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睁着,嘴角在笑。
“老板,你赢了。”
赵桂斌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刚才做了什么?”
“分了你一点能量。不多,够用一次。”
“你会死吗?”
“不会。只是会很累。”林晨笑了一下,“老板,你刚才是不是又哭了?”
“没有。”
“骗人。你脸上有水。”
“那是汗。”
林晨笑了。笑到一半咳嗽起来,嘴角流出血。
赵桂斌伸出手,握住林晨的手。林晨的手很冷,但握得很紧。
“老板,扶我起来。”
“你动不了。”
“我想看看。”
赵桂斌把他从轮椅上扶起来。林晨的右腿假肢在地上撑着,身体靠在赵桂斌身上。两个人站在停机坪的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深圳的废墟上,把那些破碎的玻璃幕墙照得闪亮。废墟上的草更绿了,一片一片的,在风中摇摆。
“老板,下面有什么?”
“有废墟。有血。有死人。”
“不好看?”
“不好看。”
“那我们去下面。把不好看的变成好看的。”
赵桂斌点头。
他推着轮椅,走进电梯。林晨坐在轮椅上,头靠着椅背,眼睛闭着。
“老板,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的事。去给你养父母扫墓。然后去湖南接小周的父母。然后给王建国立一块墓碑。然后重新开公司。”
“还有呢?”
“还有请你吃火锅。”
林晨笑了。“老板,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
电梯门在负三层打开。走廊里站着很多人,看到赵桂斌推着林晨走出来,看到两个人浑身是血但都在笑,没有人说话。他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赵桂斌推着林晨走进病房,把他扶到床上。林晨躺下来,眼睛还睁着。
“老板,你去处理伤口。你的右肩还在流血。”
“等会儿。”
“现在去。”
赵桂斌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出病房,来到医疗室。护士给他处理了右肩的伤口,重新包扎了左臂。他没有感觉疼,只是坐在那里,等。
处理完之后,他回到病房。林晨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在有节奏地跳动。
赵桂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照在窗户上,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矩形。
他闭上眼睛。
镜头拉远。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穿过近地轨道。深圳在视野里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点。蓝色的星球在旋转,大陆和海洋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更远的地方,在太阳系的边缘,在柯伊伯带的外侧,在星际空间的深处。十三艘战舰正在航行。它们的体型巨大,每一艘都有月球的十分之一大。它们的表面覆盖着能量弦纹路,在星光的照射下发出微弱的银光。
舰队最前方的旗舰上,指挥官站在舷窗前,看着远方那颗蓝色的星球。
“坐标确认。母皇的碎片在那颗星球上。全舰队,加速前进。”
十三艘战舰同时加速,向蓝星驶去。
镜头拉回深圳。公司的负三层,病房里,赵桂斌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林晨的那个“最佳员工”奖杯。奖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青色的光,很淡,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