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逆杀

作者:胖富哥 更新时间:2026/3/22 16:19:28 字数:2989

赵桂斌是被窗外的光叫醒的。

他睁开眼睛,阳光正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纹路,只有皮肤。他伸手摸了摸,能感觉到心跳,很慢,很稳。

左臂还吊着,右肩缠着绷带,两只手都动不了多少,但他能坐起来,能站起来,能走路。够了。

林晨还在睡,左手缠着绷带放在胸口上,右腿假肢靠在床边。他的嘴微微张开,呼吸很浅,但很平稳。赵桂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应急灯已经关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矩形。他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深圳的废墟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倒塌的大楼、扭曲的金属、干涸的血迹,都在阳光下变得不那么刺眼了。废墟上有绿色的东西,是草,长出来了,一片一片的,在灰色的废墟中格外显眼。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负四层的楼梯。

负四层很冷,但比之前好多了。墙壁上的水渍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母体房间的门开着,他往里看了一眼。母体的干尸还在,触手萎缩成一团,核心不再发光。它死了。

隔壁房间的门半开着。赵桂斌推开门,走进去。

李雨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她的头发全白了,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堆雪。她的手里握着笔,面前的纸上写满了字。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李雨欣。”赵桂斌叫她。

她没有动。笔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

赵桂斌走到她面前。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脸色白得像纸。桌上的纸写满了字,是她的笔迹,很工整。纸的最上方写着一个标题:《能量弦消解酶制备工艺》。

下面是一行一行的配方和步骤。原料、比例、温度、时间、注意事项。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最后一段写着:“消解酶制备需要四十八小时。原料可在普通生物实验室找到。制备过程需要无菌操作,温度控制在三十七度。成品为银色药丸,每颗有效成分零点五毫克。保存条件为零下二十度。”

纸的右下角写着日期。昨天。

赵桂斌站在桌前,看着这张纸。他伸出手,把纸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看着李雨欣的脸。她睡得很沉,呼吸很浅,但很平稳。她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他从床上拿起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毯子很薄,是军用款的,灰色的,边角有磨损。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赵桂斌转身走出房间,关上灯,轻轻带上门。

回到负三层的时候,走廊里有人在走动了。老张推着餐车走过,车上放着几盆粥和几摞碗。粥的热气在晨光中升腾,带着米香。

“赵总,喝粥。”老张盛了一碗递给他。

赵桂斌用右手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煮得很稠,里面加了皮蛋和瘦肉。他喝了两口,胃里暖了一下,把碗放在餐车上。

“老张,今天中午吃什么?”

“红烧肉。我找到了一块五花肉,在冰箱里冻着呢。还有豆腐、青菜、鸡蛋。”

“多做点。所有人都吃。”

老张咧嘴笑了。“好嘞。”

赵桂斌走回病房。林晨醒了,坐在床上,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拿着一个苹果在啃。苹果是红富士,很大,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老板,你去哪了?”

“负四层。看了看李雨欣。”

林晨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还好吗?”

“睡着了。太累了。”

林晨点了点头,继续啃苹果。啃了两口,停下来。“老板,她做的事,我不会原谅她。”

“不需要原谅。”

“但我也不会恨她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赵桂斌坐在床上,看着他。林晨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用右手擦了擦嘴。

“老板,我们今天做什么?”

“今天休息。明天去给你养父母扫墓。”

“好。你开车。”

“好。”

“你的左手能开车吗?”

“能。单手开。”

林晨笑了。“老板,你单手开车,我单手坐车。我们两个人凑不出一双手。”

“够了。能开就行。”

中午,老张的红烧肉做好了。走廊里摆满了桌子,电磁炉上炖着肉,咕嘟咕嘟地响,香味飘得满走廊都是。赵桂斌坐在桌前,右手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汁浓稠,甜咸适中。

“老张,好吃。”他说。

老张站在旁边,围裙上沾满了油渍,手里还拿着那把菜刀。听到赵桂斌的话,他笑了。笑容很深,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赵总,你说好吃,那就是好吃。”

林晨用右手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老张,你以前在哪个饭店做的?”

“五星级酒店。希尔顿。”

“那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希尔顿的工资比这里高吧?”

老张沉默了一下。“希尔顿的菜是给客人吃的。公司的菜是给家人吃的。不一样。”

林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张,你这话说得太肉麻了。”

“跟你老板学的。”

赵桂斌没有抬头。他继续吃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吃得很认真。

下午,赵桂斌走到公司顶楼的停机坪上。阳光很好,风不大,天空是淡蓝色的,有几朵白云在飘。他站在边缘,看着下面的城市。深圳的废墟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倒塌的大楼、扭曲的金属、干涸的血迹,都在阳光下变得柔和了。废墟上的草更多了,一片一片的,绿油油的,在风中摇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李雨欣写的《能量弦消解酶制备工艺》。他把纸展开,看了一遍。配方很详细,步骤很清楚,任何一个生物化学专业的研究生都能照着做。

他把纸折好,放回口袋。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朵纸花。白色的,很小,花瓣上有几个手指印。是小月给他的那朵。他一直放在口袋里,纸已经皱了,花瓣也压扁了,但还是白的,在阳光下很亮。

他蹲下来,把纸花放在停机坪的边缘,用一块小石头压住。

“王建国。”他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你的菜刀老张还留着呢。他说放不下。”

风在吹,吹得他的头发在脸上乱拍。远处的废墟上有几只鸟在飞,很小,在蓝天中几乎看不见。

“你的工牌我收着了。放在我办公室的柜子里。和这朵花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空。太阳正在西沉,天空从淡蓝色变成了橙红色,云朵的边缘被阳光染成金色。深圳的废墟在夕阳下变成了剪影,黑色的,很安静。

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他转身走向电梯。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灰色的石头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了,但那朵白色的纸花还在,在风中微微颤动。

电梯门关上了。

负三层,走廊里亮着灯。人们在走动,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洗碗,有人在换药。小月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幅画。画是用彩色笔画在白纸上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画的是什么——一栋大楼,大楼前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旁边写着两个字:叔叔。

“叔叔,送给你。”小月把画递给他。

赵桂斌蹲下来,用右手接过画。画上的大楼有窗户,有门,有天线。那个人站在大楼前面,手举得很高,像是在招手。

“谢谢你,小月。”

小月笑了一下,转身跑回奶奶身边。

赵桂斌站起来,拿着画,走向病房。林晨坐在床上,右手拿着一本书在看。书是李芋芳的,关于能量弦生物学的,很厚,全是公式和数据。

“你看得懂吗?”赵桂斌问。

“看不懂。但闲着也是闲着。”林晨把书放下,“老板,你的手里拿的什么?”

“小月画的画。”

“给我看看。”

赵桂斌把画递给他。林晨看了很久,然后把画还给他。

“画得不错。比你画的设计图好看。”

赵桂斌把画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窗外有星星,很亮,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老板,你睡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的事。去给你养父母扫墓。然后去湖南接小周的父母。然后给王建国立一块墓碑。然后重新开公司。”

“还有呢?”

“还有请你吃火锅。”

林晨笑了。“老板,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

赵桂斌闭上眼睛。窗外的星星在闪,风在吹,远处有虫子在叫。他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床头柜上,林晨的那个“最佳员工”奖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青色的光,很淡,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但它没有灭。它还在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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