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吃完的时候，餐厅里的人陆续散了。老张的红烧鱼做得很好，鱼肉很嫩，汤汁很浓，每个人都吃了两碗饭。赵桂斌坐在桌前，把最后一口鱼汤倒进碗里，拌着米饭吃完了。
李芋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份联合国的文件，一直在看。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得很紧。
“赵总，我刚才查了一些资料。”她说，“曦和说的那些话，有些能对上。”
“什么能对上？”
“南极冰盖下的异常信号。三年前，全球能量弦网络崩溃之后，所有节点的信号都消失了。但南极方向一直有一个很微弱的信号，频率和其他节点完全不一样。我当时以为是仪器故障，没有在意。现在看来，那个信号可能就是地底基地发出的。”
赵桂斌放下碗。“还有其他证据吗？”
“有。祖先文明。我在能量弦数据库里找到了一段加密信息，是曦和说的那种语言。我解不开，但频率特征和南极信号完全一致。数据库里还有一张图，标注了一个坐标——南纬82度，东经45度。就是今天曦和带我们去的地方。”
赵桂斌点头。“所以她说的基地是真的。”
“是真的。但其他东西还需要验证。”李芋芳合上文件，“赵总，你真的打算去南极？”
“嗯。”
“你需要多久准备？”
“明天就走。这次去的时间可能很长。基地里的物资需要人管，铠甲需要维护，弦失控的时候需要人看着。这些事你来管。”
李芋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赵总，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不能去。基地需要你。”
“但你的身体——”
“有林晨在。还有曦和。”
李芋芳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帮老张收拾碗筷。
赵桂斌站起来，走出餐厅，来到顶楼。曦和坐在停机坪的边缘，双腿悬在外面，看着远处的天空。她的白色长袍在风中飘动，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你来了。”
赵桂斌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的深圳废墟。
“曦和，我需要你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祖先文明的历史，母皇的来历，二代铠甲的真相。所有东西。”
曦和沉默了一会儿。“你想从哪里开始？”
“从最开始。弦源星。”
曦和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弦源星是一颗很老的星球。比蓝星老三十亿年。它的地核里有一种特殊的能量——弦能。弦能是宇宙中最基本的能量形式，比电磁波、引力波都基本。弦能可以转化为任何形式的能量，也可以控制任何形式的物质。”
“祖先文明在弦源星上进化了一百万年。我们学会了利用弦能，开发了能量弦技术。我们可以用能量弦修复生态环境，可以治疗疾病，可以延长寿命。我们的文明进入了黄金时代。但黄金时代只持续了一万年。”
“一万年后，弦源星的地核开始枯竭。弦能是有限的，我们开采得太快了。地核的温度在下降，磁场在减弱，大气层在流失。按照当时的速度，弦源星还能撑三千年。三千年后，星球会彻底死亡。”
曦和的声音停了一下。“我们试过很多办法。节约能源，开发替代技术，改造生态环境。都不行。弦能是不可替代的。没有弦能，我们的文明会崩溃。”
“后来有人提出了一个方案——寄生重编。用能量弦重编其他星球的能量场，把那些星球的能量转化为弦能，补充弦源星的消耗。这个方案的提出者，是祖先文明的首席科学家。他叫弦。”
“弦找到了母皇。母皇是一种古老的生物，在宇宙中存活了几十亿年。它有一种天赋——寄生。它可以寄生在任何生物体上，控制那个生物体的神经系统，把那个生物体变成自己的奴隶。弦和母皇做了一个交易——祖先文明提供技术，母皇提供寄生能力。双方合作，用寄生重编拯救弦源星。”
“合作的前十年很顺利。我们修复了十几颗星球，弦源星的能源危机暂时缓解了。但母皇在合作中发现了能量弦的真正力量——能量弦不仅可以控制物质，还可以控制意识。母皇开始用能量弦强化自己的寄生能力，它的力量在飞速增长。”
“第十一年，母皇背叛了我们。它用能量弦寄生了一个祖先文明的殖民地，三百万人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母皇的奴隶。弦试图阻止母皇，但母皇的力量已经超过了祖先文明的所有武器。弦在战斗中死了。母皇吸收了他的能量弦，变得更强了。”
曦和的声音变得很低。“之后的五百年，祖先文明和母皇打了一场战争。我们输了。弦源星在战争中彻底崩溃了，地核碎裂，星球炸成了碎片。我们的族人从几百亿减少到几万。我们逃出了弦源星系，在宇宙中流浪了两千年。”
“两千年里，母皇一直在追我们。它想要祖先文明的能量弦技术。我们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了。最后只剩下几百人。我们逃到了蓝星，在这里定居下来。但母皇还是找到了我们。五千年前，母皇的舰队到达了蓝星。”
曦和转过头看着赵桂斌。“五千年前的那场战争，你们叫它什么？”
“我不知道。五千年前人类还在石器时代。”
“对。那时候的人类还是原始人，住在山洞里，用石头打猎。母皇的舰队到达蓝星的时候，祖先文明的族人已经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我们打了一场最后的战斗。我们用能量弦技术制造了二代铠甲，用铠甲的力量和母皇战斗。那一战，母皇的舰队被摧毁了，母皇的本体也被打碎了。但我们的族人几乎全部战死。只剩下两个人——我和陈默。”
“陈默？”
“地底基地的守护者。祖先文明最后的后裔。他在基地里被冰封了三千年，等我来唤醒他。三千年前，我的寿命快用完了，我把自己冰封在基地里，把唤醒程序设定为能量弦网络激活时启动。三年前，虚临死前发出的弦坐标激活了网络，也激活了唤醒程序。我从冰封中醒来，叫醒了陈默。”
赵桂斌看着她。“你说母皇的本体被打碎了。碎片呢？”
“碎片散落在蓝星各处。大部分碎片被祖先文明封印在地底的节点里。但有一块最大的碎片——母皇一半的本源能量弦——在战斗中丢失了。那块碎片后来分裂成一百零八份，植入了一百零八个最强文明的战士体内。你是第一百零八个。”
“前一百零七个呢？”
“死了。母皇的碎片会吞噬宿主的意识，让宿主变成新的母皇。一百零七个宿主都变成了母皇，他们的文明也被母皇毁灭了。你是最后一个。如果你也失败了，母皇会在蓝星重生。”
赵桂斌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二代铠甲能阻止这个过程？”
“能。二代铠甲的能量输出是目前铠甲的十倍以上。穿上铠甲，你可以用铠甲的能量压制体内的碎片，延缓碎片的生长速度。但铠甲有一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每使用一小时，寿命缩短十天。这是祖先文明留下的诅咒。我们过度开发能量弦，导致了母星的毁灭。能量弦记住了我们的贪婪，所以每一套铠甲都带着这个诅咒。使用能量弦，就要付出代价。”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用十年换一天，值了。”
曦和看着他。“你不怕死？”
“怕。但更怕什么都没做就死了。”
曦和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继续看着远处的天空。太阳正在西沉，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橙红色。深圳的废墟在夕阳下变成了剪影，黑色的，很安静。
“曦和。”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祖先文明的债，你不还也没人知道。”
曦和沉默了很久。“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人。”
“谁？”
“弦。祖先文明的首席科学家。他也是那种人——怕死，但更怕什么都没做就死了。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能量弦发生器，还在计算怎么救更多的人。我欠他一条命。五千年前，他挡在我面前，替我吃了母皇的一击。他死了，我活了。”
她转过头看着赵桂斌。“五千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死的是我，活的是他，祖先文明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他比我聪明，比我有能力，比我有勇气。他活着，也许能救更多的人。”
“但你活着。你活到了现在。”
“对。我活着。活到了遇见你。”
曦和站起来，走到赵桂斌面前，伸出手。她的掌心里有一团银白色的光，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继承我的弦种。”
“弦种？”
“祖先文明的天赋技——弦创·文明火种。我可以把记忆和知识凝聚成弦种，传承给另一个人。弦种里包含祖先文明所有的历史、所有的技术、所有的经验。继承弦种的人，会获得祖先文明的全部知识，也会背负祖先文明的全部罪孽。”
赵桂斌看着她掌心的光。“继承之后会怎样？”
“你会看到祖先文明做过的一切。好的，坏的，光明的，黑暗的。你会知道我们为什么毁灭，也知道我们为什么活下来。你会知道母皇的弱点，也知道二代铠甲的使用方法。但你也会承受祖先文明的所有痛苦——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毁灭的星球，那些无法偿还的债。”
“你现在给我？”
“不。等你通过七层试炼之后。试炼会激活你的四象轮盘，让你的身体能承受弦种的能量。现在的你，承受不住。”
赵桂斌点头。“好。”
曦和收回手，掌心的光熄灭了。她转身走向电梯口。
“明天出发。去南极。陈默会在基地等我们。”
电梯门关上了。赵桂斌一个人坐在停机坪边缘，看着远处的天空。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在头顶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