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握着那颗金色的种子。种子在掌心里脉动,一下一下的,和心跳同步。他能感觉到种子里的东西——不是能量弦,是另一种东西。很沉,很重,像一个人背着一座山走了五千年,把山放下来的时候,地上留下的那个坑。
陈默站在他对面,脸上的泪还没干。三百二十七年的泪,一下子涌出来,擦都擦不干。他用右手的袖子擦了一下脸,袖子湿了一大片。
“赵桂斌,你手里的那颗种子,是祖先文明最后的东西了。”陈默的声音沙哑,“五千年来,没有人能凝聚出弦种。弦死了之后,祖先文明的文明火种就灭了。曦和试过,我也试过,都不行。但你做到了。”
赵桂斌把种子放在口袋里,贴身放着。种子碰到皮肤的时候,温度升高了一点,像一颗很小的心脏在跳。
“陈默,弦种是怎么凝聚出来的?”
“需要三种东西。纯净的精神力,强大的能量弦,还有希望。前两种东西,祖先文明的人都有。但第三种,希望,五千年来没有人有。曦和没有,我也没有。我们活得太久了,看了太多死亡,心里已经没有希望了。但你有。你在试炼里看到了母皇胜利的世界,看到了所有人死去,看到了自己变成怪物。但你还是在灰烬里找到了一丝光。那就是希望。”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想起试炼里的画面——林晨躺在地上,李芋芳背上插着触手,老张倒在餐车旁边,小月在哭。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闻到血腥味和焦糊味。但他找到了一丝光。很小的一点,金色的,在银白色的海洋里挣扎。他抓住了它。
“明天第七层试炼。”陈默说,“羁绊。最后一层。”
“会是什么?”
“你会面对你最在乎的人。试炼会测试你们之间的羁绊——在死亡面前,在绝望面前,在一切都没有希望的时候,你们会不会放弃彼此。”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我和谁?”
“林晨。”
赵桂斌转过头看着林晨。林晨站在墙边,手里还拿着弦音的肩甲,在擦上面的灰尘。他听到了陈默的话,抬起头,看着赵桂斌。
“老板,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行。试炼是我一个人的。”
“陈默说羁绊是两个人之间的东西。一个人怎么测试羁绊?”
陈默点头。“他说得对。第七层试炼需要两个人。一个人站不上平台。”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林晨,你想好了吗?试炼可能会很危险。”
“想好了。老板,你在第三层试炼的时候,选了和我一起死。现在轮到我了。”
赵桂斌看着他,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林晨把肩甲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赵桂斌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圆顶建筑的方向。
“老板,明天我们怎么打?”
“不用打。试炼不是战斗。是测试我们的羁绊够不够深。”
“怎么测试?”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不放手。”
林晨点头。他走回墙边,坐下来,闭上眼睛。
赵桂斌走到长老殿门口,曦和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金属板,在算反应堆的数据。她的眉头皱着,手指在金属板上点来点去,能量弦纹路在她的指尖下流动。
“曦和,反应堆还能撑多久?”
“如果能量输出继续以现在的速度下降,还能撑十四个月。十四个月后降到百分之六十以下,维生系统关闭。”
“十四个月。够了。”
“什么够了?”
“十四个月,足够我穿上铠甲,打完这场仗。”
曦和放下金属板,看着赵桂斌。“赵桂斌,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场仗打不完?也许母皇太强了,我们赢不了?”
“想过。每天都想。”
“那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因为冷静才能赢。慌了就输了。”
曦和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和弦真的很像。他也是很冷静的人。母皇的舰队到达弦源星的时候,所有人都慌了,只有他没有。他站在指挥室里,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说了一句‘还能打’。然后就真的打了。打了五百年。”
“五百年。他打了五百年的仗?”
“对。五百年的战争,他没有休息过一天。白天指挥战斗,晚上研究能量弦,凌晨去前线视察。他的身体被能量弦侵蚀得很严重,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停下来就输了。”
赵桂斌坐在曦和旁边。“他最后是怎么死的?”
“母皇亲自来了。弦穿着【星陨】铠甲,和母皇打了三天三夜。第三天的时候,铠甲的能量用完了,母皇的一击打穿了他的胸口。他倒下的时候,用最后的能量弦封印了母皇的一块碎片。那块碎片后来分裂成了一百零八份。你就是其中一份的宿主。”
“他封印碎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百零八份碎片会寄生在一百零八个文明的战士体内,会杀死一百零八个文明的人?”
曦和沉默了很久。“他想过。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不封印那块碎片,母皇会吸收碎片的力量,变得更强大。到时候,整个宇宙都会毁灭。一百零八个文明的牺牲,换来了宇宙的生存。这个选择,他做了。就像你在试炼里做的一样。”
赵桂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银色纹路在微微发光,那是母皇的碎片,是弦用命封印的碎片。他的命,是弦给的。不只是他,前一百零七个宿主的命,也是弦给的。他们死了,但他们的文明多活了几千年,几万年。如果没有弦的封印,那些文明早就被母皇毁灭了。
“曦和,弦死的时候,你在哪?”
“在他身后。他挡在我面前,替我吃了母皇的一击。他倒下的时候,我接住了他。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活下去。替我看一看,没有母皇的宇宙是什么样子的。”
曦和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手指尖在颤,和上次一样。
“五千年来,我一直在看。我看到了母皇的碎片寄生在一百零八个文明里,杀了一百零八个文明的人。我看到了蓝星的三十亿人死在寄生体手里。我看到了能量弦网络在重建,母皇在复活。我看到的不是没有母皇的宇宙,是母皇越来越强大的宇宙。”
她转过头看着赵桂斌。“但今天,我看到了弦种在你手里凝聚。五千年来第一次。也许弦是对的。也许没有母皇的宇宙,真的存在。”
赵桂斌站起来。“曦和,你会看到的。”
他走回墙边,坐下来。林晨靠着墙,已经睡着了。右腿假肢靠在旁边,脸上有肩甲的压痕,红红的,像一道疤。
赵桂斌把外套脱下来,盖在林晨身上。基地里的温度在夜里会下降,能量弦纹路会调低输出,模拟夜晚的环境。没有外套会冷。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口袋里的弦种在脉动,一下一下的,和心跳同步。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赵桂斌是被林晨叫醒的。
“老板,醒了。”
赵桂斌睁开眼睛。林晨站在他面前,右腿假肢已经装好了,手里拿着两块压缩饼干。他把一块递给赵桂斌。
“吃吧。今天最后一层试炼。”
赵桂斌接过来,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很淡,有一点咸。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曦和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没有拿杯子。她今天没有准备水。
“今天第七层试炼,羁绊。你们两个一起站上平台。”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圆顶建筑门口。陈默站在门边,右手拿着金属棍,左手垂在身侧。他看着赵桂斌和林晨,点了点头。
“进去吧。”
两个人走进圆顶建筑。平台在中央,四个凹槽在发光。苍龙系亮了两角,朱雀系亮了一角,白虎系亮了一角,玄武系亮了一角。金色的光在凹槽里流动。
赵桂斌走上平台。林晨跟在后面,右腿假肢在金属台阶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两个人站在平台中央。赵桂斌站在左边,林晨站在右边。银白色的光从凹槽里涌出来,包围了他们。光很温暖,很柔和,像泡在温水里。
然后画面出现了。
他们站在一片黑暗中。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地面。两个人悬浮在虚空中,上下左右都是黑的。
“老板,你在吗?”
“在。”
“我看不到你。”
“我也看不到你。但我在。”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大,很沉,带着风声。赵桂斌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靠近,从左边来的。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林晨的手。他握住了。
“别松手。”他说。
“不松。”
那个东西越来越近。赵桂斌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冷的,硬的,像金属。它停在他们面前,很近,近到赵桂斌能感觉到它的体温。冷的,零下的冷。
“你们两个。”那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和第三层试炼里的声音一样,中性的,没有感情。“只能活一个。”
赵桂斌握紧了林晨的手。“不选。”
“必须选。”
“不选。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那个东西在后退,风声越来越远,呼吸越来越轻。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很小,很暗,像一颗快要灭的星星。光在慢慢变大,从一颗星星变成一个月亮,从一个月亮变成一个太阳。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赵桂斌看到了林晨。他站在对面,右手握着赵桂斌的手,左手垂在身侧。他的脸上有泪,但他在笑。
“老板,你刚才说不选的时候,我想起了第三层试炼。你说‘我不选’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死。但你没死。你活着,我也活着。”
“以后也不会死。”赵桂斌说。
光越来越亮,吞没了一切。
画面消散了。银白色的光慢慢退去,平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赵桂斌和林晨站在平台中央,手还握着。两个人谁都没松手。
曦和站在平台下面,看着他们。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和上次一样,透明的。
“第七层试炼,羁绊。你们选择了不放手。试炼判定通过。四象轮盘完全激活。”
赵桂斌低头看着胸口。衣服下面的银色纹路在发光,金色的光很亮。苍龙系四个角全亮了,朱雀系四个角全亮了,白虎系四个角全亮了,玄武系四个角全亮了。四个轮盘在旋转,在精神世界里,越转越快,越来越亮。
他感觉到力量从胸口涌出来,流到四肢,流到指尖,流到头顶。他的战力在飙升——从三千七到五千,从五千到七千,从七千到一万。停在一万。
“一万。”曦和说,“四象轮盘完全激活,你的战力突破了一万。穿上铠甲之后,可以提升到三万以上。”
赵桂斌走下平台。腿不软,手不抖,站得很稳。他走到门口,陈默站在门边,右手拿着金属棍,看着他。
“七层试炼,全部通过。”陈默说,“你是五千年来第一个。”
赵桂斌转身看着林晨。“林晨,你的战力多少?”
林晨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八百。之前是五百,现在涨到了八百。”
“够了。穿上铠甲,能到八千。”
两个人走出圆顶建筑,站在广场上。头顶的能量弦纹路在脉动,银白色的光洒在他们身上。
“曦和,带我们去铠甲库房。”赵桂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