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在墙边坐了一夜,铠甲的能量弦一直在和他身体的神经系统共振。他睡不着,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铠甲里的能量在流动,从胸口流到手臂,从手臂流到指尖,再从指尖流回胸口。像一个循环,永不停歇。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放弃了睡觉,站起来走到广场中央。头顶的能量弦纹路调到了最低亮度,银白色的光很淡,像月光。空地上还留着昨天的训练痕迹,金属地板上有针眼,有拳印,有棍子扫过的划痕。
他蹲下来,手指摸着那些划痕。金属地板是祖先文明的特殊合金,硬度是钢铁的十倍,但他的金属棍在上面留下了半毫米深的划痕。五吨的力量,半毫米的痕迹。他想了想如果这一棍打在寄生体身上会怎样——甲壳会碎裂,骨骼会断裂,身体会被打穿。
“睡不着?”
赵桂斌转过头。陈默站在长老殿门口,右手拿着金属棍,左手垂在身侧。他没有穿铠甲,只穿着那件旧长袍,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床上爬起来。
“睡不着。铠甲的能量弦太活跃了。”
“正常。弦第一次穿上【星陨】的时候,三天没睡着。他第三天晚上实在撑不住了,站着就睡着了,摔在地上,把额头磕破了。”
赵桂斌站起来。“弦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你很像。话不多,做事很认真,对下属很好。他的下属犯错,他不会骂,只会说一句‘下次注意’。但他的下属都很怕他。不是怕他骂,是怕让他失望。”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我也这样。”
“我知道。林晨怕你失望。所以他每次都冲在最前面。”
赵桂斌走到陈默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空地上的训练痕迹。
“陈默,今天最后一层试炼。羁绊。我和林晨一起站上平台。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每个人的试炼都不一样。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试炼会测试你们在绝境中会不会放弃彼此。”
“我们不会放弃。”
“我知道。但试炼不会这么简单。它会制造一个场景,让你们以为对方死了,或者让你们以为只有放弃对方才能活下去。你们必须在那种情况下做出选择。”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如果我在试炼里看到林晨死了,我会怎么做?”
“你会崩溃吗?”
“不会。我会继续走。不是因为我冷血,是因为我知道林晨不想让我停下来。他死了,我活着,我要替他做他没做完的事。”
陈默看着他。“你和弦真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弦不会说这种话。他会说‘我不会让他死’。你说的是‘他死了我会继续走’。弦是理想主义者,你是现实主义者。”
“理想主义者救不了人。现实主义者才能。”
陈默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回长老殿,走了几步,停下来。
“赵桂斌。今天的试炼,你会看到林晨的死。不是假的,是真的。试炼会制造一个真实的死亡场景,林晨的能量弦会被抽离身体,他会死。你必须在他死之前找到办法救他。找不到,他就真的死了。”
赵桂斌的手指停住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你就不进去了?”
“不会。但我会准备。”
“你准备不了。试炼的场景是随机的,你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一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赵桂斌站在原地,看着陈默走进长老殿。门关上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他转身走回墙边,林晨已经醒了。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弦音的肩甲,在擦。肩甲上的能量弦纹路在发光,金色的,很亮。
“老板,你脸色不好。”
“陈默说今天的试炼,你会死。真的死。”
林晨的手停了一下。“真的死?”
“对。试炼会抽离你的能量弦,你会死。我必须在你死之前救你。”
林晨沉默了一下,然后把肩甲放在身边,站起来。“老板,你信我吗?”
“信。”
“那就别怕。你会救我的。”
赵桂斌看着他。林晨的脸很平静,和平时一样。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信任。那种信任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像树根一样扎在地底下,拔不出来。
“走吧。”赵桂斌说。
两个人走向圆顶建筑。曦和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水杯,也没有拿金属板。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走过来。
“赵桂斌,林晨。今天的试炼,你们会面对死亡。不是模拟,不是幻象,是真的死亡。试炼的能量弦会抽离你们的生命力,如果你们不能在规定时间内通过试炼,你们会死在平台上。”
赵桂斌站在平台边缘。“规则是什么?”
“没有规则。羁绊没有规则。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不放手。”
赵桂斌走上平台。林晨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平台中央,面对面站着。银白色的光从凹槽里涌出来,包围了他们。光很冷,很硬,像冰。
然后画面出现了。
他们站在一片虚空中。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光。只有黑暗,无限的黑暗。赵桂斌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林晨的手。他握住了。
“老板,我在。”
“我知道。”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赵桂斌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冷的,硬的,像金属。它在靠近,从四面八方同时靠近。不是一个方向,是所有的方向。
然后赵桂斌感觉到了疼痛。从胸口开始的,像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握住了他的心脏,在往外拉。他的身体在发抖,膝盖在发软,但他没有松手。
“老板,我疼。”林晨的声音在发抖。
“我也疼。别松手。”
“不松。”
疼痛越来越强。赵桂斌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弦在被抽离,从皮肤里,从肌肉里,从骨头里,像有人用吸管插进他的身体里,在往外吸。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开始鸣叫,手指开始失去知觉。但他没有松手。
“老板,我撑不住了。”林晨的声音越来越弱。
“撑住。我在。”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很小,很暗,像一颗快要灭的星星。光在慢慢变大,从一颗星星变成一个月亮,从一个月亮变成一个太阳。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赵桂斌看到了林晨。他站在对面,右手握着赵桂斌的手,左手垂在身侧。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他的身体在发光,金色的光,从他的胸口涌出来,在向外飘散。那是他的能量弦,在被抽离。
赵桂斌握紧了他的手。他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弦也在被抽离,银白色的光从胸口涌出来,和林晨的金色光混在一起,在黑暗中飘散。
“林晨,睁开眼睛。看着我。”
林晨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很慢,像睁眼需要很大的力气。他的眼睛是浑浊的,没有焦点,但他在看着赵桂斌的方向。
“老板,我看到了弦音。她在叫我过去。”
“别过去。留在这里。”
“她说那边很暖和,没有疼痛,没有战争。她说我可以休息了。”
赵桂斌握紧了他的手。“林晨,你听我说。那边是假的。弦音已经死了五千年了,她的能量弦在铠甲里沉睡着,不可能叫你过去。那是试炼制造的幻象,是想让你松手。”
林晨的眼睛亮了一下。浑浊退去了,焦点回来了。他看着赵桂斌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老板,你说得对。弦音在铠甲里,不在那边。”
他握紧了赵桂斌的手。金色的光从他的手心里涌出来,沿着赵桂斌的手臂流过去。两道光——银白色的和金色的——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形成了一根绳子。绳子很粗,很亮,像一根光柱,从两个人的手心里射出来,穿透了黑暗。
疼痛停了。能量弦不再被抽离了。黑暗在退去,光在扩大。从两个人手心里射出来的光柱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空间。
然后赵桂斌看到了平台的轮廓。就在脚下,银白色的,有四个凹槽。他站在平台上,林晨站在他对面,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画面消散了。银白色的光慢慢退去,平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赵桂斌和林晨站在平台中央,手还握着。两个人的铠甲在发光——银白色的和金色的,光很亮,照亮了整个圆顶建筑。
曦和站在平台下面,看着他们。她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流下来。
“第七层试炼,羁绊。你们在死亡面前没有放手。试炼通过。四象轮盘完全激活。”
赵桂斌低头看着胸口。衣服下面的银色纹路在发光,四象轮盘在精神世界里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苍龙、朱雀、白虎、玄武,四个轮盘全部亮起了四个角,金色的光很亮,亮到他的眼睛睁不开。
他的战力在飙升——从两万五到三万,从三万到三万五,从三万五到四万。停在四万。
林晨的战力也在飙升——从八千到一万二,从一万二到一万六,从一万六到两万。停在两万。
赵桂斌走下平台。腿不软,手不抖,站得很稳。他走到门口,陈默站在门边,右手拿着金属棍,看着他。
“七层试炼,全部通过。你们是五千年来第一批全部通过的人。”
赵桂斌转身看着林晨。“林晨,你的战力两万了。”
“嗯。比之前高了很多。”
“够了。穿上铠甲,你能和战将正面对抗了。”
两个人走出圆顶建筑,站在广场上。头顶的能量弦纹路在脉动,银白色的光洒在他们身上。
“曦和,带我们去铠甲库房。我要看【星陨】和【星辉】的完整状态。”赵桂斌说。
曦和点头。她转身走向武器库的方向,两个人跟在后面。陈默也跟在后面,右手拿着金属棍,左手垂在身侧。四个人走在广场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走到武器库门口的时候,赵桂斌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圆顶建筑的方向。七层试炼,七天,他通过了。他面对了张建国,面对了李雨欣,面对了妈妈,面对了小月,面对了母皇胜利的世界,面对了林晨的死亡。他没有逃避,没有放弃,没有松手。
他转过身,走进武器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