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走进武器库的时候，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铠甲碎片全都落回了架子上。银白色的光从碎片表面退去，恢复了暗淡的灰色。只有两套铠甲还在发光——【星陨】和【星辉】。它们从玻璃柜里飘出来，悬浮在武器库中央，缓慢旋转。
【星陨】是银白色的，表面有密密麻麻的能量弦纹路，像血管一样遍布全身。胸口的龙形标志在发光，红色的龙眼在黑暗中很亮。【星辉】是淡金色的，表面纹路比【星陨】少一些，更简洁。胸口的龟蛇标志在发光，蓝色的眼睛。
赵桂斌走到【星陨】面前，伸出手。铠甲的表面像水一样波动了一下，然后分解成无数块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有一巴掌大小。碎片在空中飘散，然后重新组合，贴在了他的身体上。和之前用碎片拼装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次不是碎片贴上去，而是铠甲自己长出来的。从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像皮肤一样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甲很薄，很轻，像一层纸，但他知道这层纸可以承受十吨的冲击力。他握了一下拳头，手甲发出很轻的声音，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是能量弦震动的声音。
“战力多少？”曦和站在他身后。
赵桂斌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铠甲里的能量流动。“四万二。比之前多了两千。”
“完全体的【星陨】可以让你的战力提升到五万。你现在只发挥出了百分之八十的功率。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需要时间和战斗来解锁。”
林晨走到【星辉】面前。淡金色的铠甲分解成碎片，贴在了他的身体上。和赵桂斌的银色不同，林晨的铠甲是金色的，胸口的朱雀标志在发光，鸟的眼睛是蓝色的。他的战力从两万升到了两万四。
“百分之八十。”曦和说，“你也需要时间。”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广场上。他抬头看着头顶的能量弦纹路。那些纹路从天花板上一直延伸到墙壁上，从墙壁上延伸到地面，从地面延伸到更深的地方。整个基地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弦网络，而核心就在地下三层。
“曦和，带我去看反应堆。”
曦和点头。她走到广场中央的一个圆形平台前，平台直径十米，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她站在平台中央，赵桂斌和林晨站在她旁边。平台开始下沉，速度很慢，每秒一米左右。周围的墙壁在上升，墙壁上的能量弦纹路在发光，银白色的光照亮了整个竖井。
下沉了三十米，平台停了。面前是一条通道，很宽，至少有二十米。通道两侧有玻璃窗，窗后面是巨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设备——圆形的罐子，方形的箱子，密密麻麻的管道。所有设备表面都有能量弦纹路，在脉动，像活的一样。
“这是基地的维生系统。空气循环、水循环、温度控制、废物处理。五千年来一直在运行，没有停过。”
赵桂斌走到玻璃窗前，看着里面的设备。管道在震动，罐子在旋转，能量弦纹路在流动。五千年前的机器，还在运转，没有出过故障。
“祖先文明的工程师很厉害。”他说。
“不是厉害，是没办法。”曦和站在他旁边，“祖先文明逃到蓝星的时候，只剩下三万人。三万个人要在一个陌生的星球上生存，没有补给，没有支援，只能靠自己。每台设备都必须做到完美，因为坏了就没有零件换，没有工程师修。所以祖先文明的工程师把每台设备都设计成了永动机——只要能量弦不断，设备就不会停。”
“能量弦断了呢？”
“设备会停。五千年来，能量弦从来没有断过。反应堆一直在运行，维生系统一直在工作。三万年、五万年、十万年，只要反应堆不坏，基地就能一直运转。”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扇很大的门，直径三十米，圆形，和地面上的那扇门一样。门上有能量弦纹路，在脉动，频率很快，像心跳加速。
“反应堆就在门后面。”曦和把手掌按在门上。银白色的光渗进门里，门开始转动，很慢，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门开了，露出里面的空间。
赵桂斌站在门口，看到了基地核心。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五百米。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球体，直径一百米，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能量弦纹路。纹路在流动，从球体的底部流到顶部，再从顶部流回底部，形成一个永不停歇的循环。球体在旋转，很慢，一圈大概要一分钟。球体表面的颜色在变——从银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红色，再从红色变回银白色。循环一次大概十秒。
球体下方有一个平台，悬浮在半空中，距离地面五十米。平台上有控制台、显示屏、操作面板。一个人站在平台上，背对着门，在操作面板上按来按去。
周天明。
他听到门开的声音，转过身来。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昨天更深了，眼睛还是浑浊的，但里面有光。他看到赵桂斌穿着铠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穿上了。【星陨】。和弦穿的时候一模一样。”
赵桂斌走到球形空间的边缘，低头看着下方的球体。球体在旋转，能量弦纹路在流动，颜色在变化。他能感觉到球体里的能量——很强，很强，比他体内的母皇碎片强一万倍。像站在大海边上看海，看不到边，看不到底。
“能量输出多少？”曦和问。
周天明从平台上走下来，沿着悬浮的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台阶没有护栏，只有金属板，每块金属板间隔一米。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站稳了才迈下一步。
“百分之六十八。比上个月降了百分之零点五。下降的速度在加快。”
曦和的眉头皱了一下。“能修吗？”
“能。但需要两个人。一个人在外面控制能量弦的流动，一个人在里面更换核心元件。我一个人做不了。”
赵桂斌看着球体。“核心元件是什么？”
“球体中心的能量弦发生器。五千年来一直在运行，磨损很严重。需要更换。新的发生器在武器库里，弦留下的。他死之前做了一个备用的，放在武器库里，五千年来没有人动过。”
“我去拿。”赵桂斌转身要走。
“等等。”周天明叫住他，“更换核心元件需要在反应堆运行的时候进行。不能停机，停机了基地的维生系统就会关闭，所有人都会死。所以你必须在反应堆运行的时候进去，把旧的发生器拆下来，把新的装上去。”
“进去？进到球体里面？”
“对。球体内部温度两百度，能量弦辐射强度是外部的十倍。铠甲可以承受，但你的身体不一定能承受。你最多能在里面待十分钟。超过十分钟，能量弦辐射会穿透铠甲，烧伤你的内脏。”
赵桂斌看着球体。球体在旋转，表面的能量弦纹路在流动，颜色在变化。两百度，十倍辐射，十分钟。
“我去。”他说。
“老板，我跟你一起进去。”林晨走到他旁边。
“不行。你的铠甲是速度型的，耐热性不如我的【星陨】。你进去三分钟就会被烧伤。”
“那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赵桂斌转过身看着周天明，“发生器在哪？”
“武器库，最里面的架子上。一个银白色的球体，直径一米，表面有能量弦纹路。”
赵桂斌转身走出球形空间，沿着通道跑向平台。铠甲的能量输出开到最大，速度很快，每秒五十米。十秒就到了平台，站上去，平台上升，回到广场。他跑向武器库，推开门，冲到最里面的架子前。
架子上放着一个球体，银白色的，直径一米，表面有能量弦纹路。纹路很新，很亮，像刚造出来的一样。球体很重，至少五百公斤，但铠甲的力量可以轻松拿起来。他双手抱起球体，转身跑出武器库，跳上平台，平台下沉，回到球形空间。
整个过程用了两分钟。
周天明站在球体下方的平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操作面板。“发生器放上来。”
赵桂斌跳上平台，把球体放在平台上。球体接触到平台的时候，平台表面的能量弦纹路亮了一下，然后稳定了。
“现在，进去。”周天明指着球体表面的一扇门。门是圆形的，直径一米五，关得很紧。门上有能量弦纹路，在脉动。
赵桂斌走到门前，把手掌按在门上。门开了，里面的热浪扑面而来。两百度，很热，热得他的脸发疼。铠甲的温度控制系统开始工作，冷气从铠甲内部吹出来，包围了他的身体。温度降到了四十度，还能承受。
他钻进门里。
球体内部是空的。很大，直径一百米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中心有一个东西在发光。一个银白色的球体，直径十厘米，悬浮在空间的中心。那就是能量弦发生器，反应堆的心脏。它在旋转，发出高频的嗡嗡声，声音很尖，像蚊子叫。
赵桂斌走到中心，伸出手，握住了发生器。发生器很烫，至少三百度，但铠甲的隔热层保护了他的手。他用力一拉，发生器从悬浮状态脱开了。嗡嗡声停了，球体内部的能量弦纹路开始变暗，温度在下降。
他把旧发生器放在一边，从背包里掏出新的发生器。新的很轻，比旧的轻很多，表面很光滑，没有磨损。他把新的放在中心的位置，松手。发生器悬浮起来了，开始旋转，发出嗡嗡声。能量弦纹路重新亮了起来，温度开始回升。
整个过程用了四分钟。
他转身走向门口，爬出去。门关上了，热浪被隔绝了。他站在平台上，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空气是凉的，带着金属的味道。
周天明看着操作面板上的数据。“能量输出百分之七十。上升了两个百分点。够了。”
赵桂斌坐在平台上，铠甲的温度控制系统还在运转，冷气吹在他的脸上，很凉。他的衣服被汗浸透了，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赵桂斌。”周天明看着他，“你刚才在反应堆里面待了四分钟。四分钟，你承受了十倍的能量弦辐射。你的身体里现在有大量的残余辐射。你需要休息。”
“多久？”
“至少一天。一天内不能穿铠甲，不能用能量弦。让身体的自然修复机制把辐射排出去。”
赵桂斌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跳下去，落在球形空间的底部。林晨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有点累。”
两个人走出球形空间，走上平台，回到广场上。赵桂斌脱掉铠甲，铠甲从身体上分解成碎片，飘回武器库的方向。他站在广场上，穿着里面的紧身衣，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
他走回墙边，坐下来。林晨坐在他旁边。
“老板，你今天在反应堆里待了四分钟。你不怕吗？”
“怕。但我更怕反应堆停了。反应堆停了，基地就废了。基地废了，我们就输了。”
林晨没有再说话。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赵桂斌也闭上眼睛。身体里的辐射在流动，他能感觉到，像有很多细小的针在血管里扎。很疼，但不是不能忍受。他忍着疼，慢慢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