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是被铠甲的警报声吵醒的。声音很尖，从胸口的龙形标志里传出来，嘀嘀嘀的，像倒计时。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胸口。龙的眼睛在闪，红色的，频率很快。铠甲的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能量残留百分之二。需要充能。
他坐起来，铠甲从身体上分解成碎片，飘回武器库的方向。碎片在空中排成一列，银白色的，像一群鸟飞过广场，消失在武器库的门里。赵桂斌穿着紧身衣坐在墙边，感觉身体很轻，轻到有点不习惯。穿了三天的铠甲，脱下来的时候像少了一层皮肤。
林晨也醒了。他的铠甲也飘回了武器库，金色的碎片跟在银白色的后面，一起消失在门里。两个人并排坐着，穿着紧身衣，在银白色的光下发呆。
“老板，铠甲的能量用完了。”
“嗯。用了三天，能量从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二。比预期消耗得快。”
曦和从长老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块白色的东西，像压缩饼干，但更大，更厚。她走到两个人面前，把东西递给他们。
“吃吧。这是能量弦压缩食品，高热量版。一块可以补充你们消耗的能量。”
赵桂斌接过来，咬了一口。比之前吃的更硬，嚼起来费牙，味道更咸，像吃盐巴。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喉咙干得发紧，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嚼。
“曦和，铠甲充能需要多久？”
“八小时。武器库里有专用的充能设备，周天明已经在操作了。八小时后你们可以再次穿上铠甲。”
赵桂斌点头。他把最后一口压缩食品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到广场中央。头顶的能量弦纹路调到了白天的亮度，银白色的光很亮，照得整个地下空间像白天一样。他抬头看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
“赵桂斌。”陈默从长老殿里走出来，右手拿着金属棍，左手垂在身侧。“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什么事？”
“铠甲的副作用。每使用一小时，寿命缩短十天。你们穿了三天，七十二小时，寿命缩短了七百二十天。差不多两年。”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两年。我还能活多久？”
“你体内的母皇碎片在侵蚀你的身体，加上铠甲的副作用，你大概还能活十年到十五年。林晨大概还能活二十年到三十年。”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够了。十年够了。”
陈默看着他。“你不怕？”
“怕。但怕也没用。铠甲必须要穿，仗必须要打。十年，够我打完这场仗了。”
陈默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空地，走了几步，停下来。“赵桂斌，弦也是这么说的。他穿上【星陨】的时候，有人告诉他铠甲的副作用会缩短他的寿命。他说‘够了。十年够了’。他真的只活了十年。十年里，他一天都没有休息过。每天都在战斗，每天都在研究，每天都在死。”
赵桂斌走到陈默旁边。“他后悔吗？”
“不后悔。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能量弦发生器。他在计算怎么封印母皇的碎片。最后一刻，他还在工作。”
赵桂斌没有再说话。他走到空地上，蹲下来，手指摸着昨天林晨打出来的那些坑。十个坑，每个直径五厘米，深度十厘米，边缘光滑。六千二百五十焦耳的动能，集中在拳头上，打穿了十厘米厚的金属地板。林晨用了三天就做到了。
“老板。”林晨走到他旁边，“你在想什么？”
“在想弦。他穿了十年铠甲，寿命缩短了三千六百五十天。十年。他用十年的时间，打了五百年的仗。不是他活了五百年，是他的战争持续了五百年。他死了之后，他的能量弦还在战斗。封印母皇碎片，分裂成一百零八份，寄生在一百零八个文明的战士体内。他的能量弦杀了一百零八个文明的人，但也救了整个宇宙。”
林晨蹲在他旁边。“老板，你也会这样吗？”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怎样，我不会停下来。”
两个人站起来，走向空地中央。陈默站在对面，右手拿着金属棍。
“今天练防御。赵桂斌，你的金属操控可以用来防御。用金属碎片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层。像一面盾，可以挡住攻击。林晨，你的速度可以用来闪避。你的反应速度是零点零二秒，理论上可以躲开任何攻击。但你需要练预判。”
陈默走到赵桂斌面前。“你的保护层需要做到全方位无死角。不能只挡住前面的攻击，后面的、侧面的、上面的、下面的，所有方向都要挡住。”
赵桂斌伸出手，掌心里涌出银白色的光。地面上的金属碎片飘起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球形的保护层。碎片的密度很高，每平方厘米至少有一块碎片，像一层鳞片覆盖在他的身体上。
“厚度多少？”陈默问。
“三厘米。”
“密度呢？”
“每立方厘米十克。”
“够了。可以承受多大的冲击力？”
“五吨。超过五吨，保护层会碎裂。”
陈默点头。他退后几步，右手举起金属棍。“我来测试。林晨，你闪避。”
陈默的金属棍打过来，速度很快，目标是赵桂斌的胸口。赵桂斌没有躲，保护层自动挡住了金属棍。碎片在棍尖接触的瞬间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面盾，厚度从三厘米增加到十厘米。金属棍打在盾上，发出很响的声音，赵桂斌的身体震了一下，但盾没碎。
“五吨的冲击力，你的保护层承受住了。再来。”
陈默的第二棍力量更大，至少八吨。金属棍打在保护层上，碎片碎裂了，盾被打开了缺口。棍尖穿过缺口，打在赵桂斌的胸甲上。他的身体被打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三米。
“八吨，你的保护层碎了。你需要提高厚度和密度。”
赵桂斌从地上爬起来，胸甲上有金属棍留下的白色痕迹。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凝聚保护层。这次厚度五厘米，密度每立方厘米二十克。碎片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两层鳞片，内层和外层，交错排列，像鱼鳞一样。
陈默的第三棍打过来，十吨的力量。金属棍打在保护层上，外层碎片碎裂了，但内层碎片挡住了棍尖。赵桂斌的身体震了一下，但没有飞出去。
“十吨，够了。你的保护层可以承受十吨的冲击力。寄生体的攻击力最多五吨，战将最多八吨。十吨的防御力，足够应付大部分敌人。”
赵桂斌收回保护层，碎片落回地面。他的额头出汗了，手臂在发抖，但比昨天好多了。
“林晨，到你了。”
林晨站在空地上，陈默的金属棍打过来，速度很快。林晨侧身躲开，金属棍从他耳边擦过。第二棍紧跟着打过来，从下往上，目标是下巴。林晨后仰，金属棍从他面前扫过。第三棍从侧面打过来，速度更快，林晨来不及躲，只能用臂甲格挡。金属棍打在臂甲上，他被震退了两步。
“你的闪避够了，但预判不够。第三棍你反应过来了，但你的身体没跟上。你需要提前预判攻击的方向，在攻击发出之前就开始移动。”
“怎么预判？”
“看对方的肩膀。肩膀动的时候，攻击的方向就确定了。不要等棍子出来了再躲，等肩膀动了就躲。”
林晨点头。陈默的金属棍再次打过来，林晨盯着他的肩膀。肩膀动了一下，向左倾斜，棍子会从右边打过来。林晨提前向左边移动，棍子从他右边扫过，打空了。
“好。再来。”
两个人练了一个小时。林晨的预判越来越准，从能躲开一棍到能躲开三棍，从三棍到五棍，从五棍到十棍。陈默的金属棍速度越来越快，从每秒十米到每秒二十米，从二十米到三十米。林晨全部躲开了。
“够了。”陈默放下金属棍，“你的预判精度够了。现在练反击。在闪避的同时反击。”
林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怎么反击？”
“在闪避的瞬间出拳。你的速度快，可以在躲开攻击的同时打到对方。”
陈默的金属棍打过来，林晨侧身躲开，同时右拳打出去。拳头打在陈默的金属棍上，棍子被震得脱手，飞出去十米远，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陈默甩了甩被震麻的右手，“你的反击够了。现在你们两个对练。”
赵桂斌和林晨面对面站着。赵桂斌身上覆盖着保护层，五厘米厚，两层鳞片。林晨站在对面，双手握拳，身体微微前倾。
“开始。”陈默说。
林晨先动了。速度快到赵桂斌只能看到金色的残影。拳头打向赵桂斌的胸口，赵桂斌没有躲，保护层挡住了拳头。外层碎片碎裂了，但内层挡住了。林晨的第二拳紧跟着打过来，还是同一个位置。外层碎片已经碎了，内层碎片承受了第二拳，出现了裂纹。第三拳，内层碎片碎裂了，拳头穿过保护层，打在赵桂斌的胸甲上。
赵桂斌被震退了两步，但他在退的同时反击了。十根短棍从保护层里射出来，从不同方向打向林晨。林晨的速度快，但十根短棍从十个方向同时打过来，他躲不开。他双手护住头部和胸部，短棍打在他的臂甲和腿甲上。他被震退了五步，单膝跪在地上。
“够了。”陈默喊停。
两个人停下来。赵桂斌收回短棍，林晨站起来。
“赵桂斌，你的保护层碎了。你需要提高强度。林晨，你的反击够了，但你的防御不够。三棍打完你就没有后手了。如果三棍没打倒对方，你就输了。”
两个人点头。他们继续练，一遍一遍地重复。赵桂斌的保护层从五厘米增加到八厘米，从两层鳞片增加到三层。林晨的三连击从三棍增加到五棍，从五棍增加到七棍。
练到下午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墙边，大口喘着气。铠甲的能量显示还有百分之三十，比昨天消耗得快，因为今天的训练强度更大。
“老板，你的保护层能承受我几拳？”
“七拳。七拳之后会碎。”
“我能打八拳。还差一拳。”
“明天继续练。”
林晨点头。他靠着墙，闭上眼睛。赵桂斌也闭上眼睛，摸了摸口袋里的弦种和碎片。它们在脉动，频率很快，和他的心跳一样快。
“赵桂斌。”曦和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什么事？”
“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铠甲的副作用不只是缩短寿命。它还会侵蚀你的神经系统。使用时间越长，侵蚀越严重。到了一定程度，你会失去感觉——触觉、味觉、嗅觉、视觉、听觉。一个一个地失去。”
赵桂斌睁开眼睛。“多久会失去？”
“按照你们现在的使用强度，大概一年后会失去触觉。两年后失去味觉和嗅觉。三年后失去视觉。四年后失去听觉。五年后，你会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什么都感觉不到。”
林晨睁开眼睛。“有办法阻止吗？”
“有。减少铠甲的使用时间。每天不超过两小时。”
“每天两小时不够。我们需要战斗。”
曦和沉默了一下。“那就承受代价。”
赵桂斌站起来。“四年。四年够了。四年后，战争应该结束了。”
他走回墙边，坐下来，闭上眼睛。口袋里的弦种在脉动，一下一下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