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是被铠甲的共鸣声吵醒的。不是警报，是另一种声音——低沉、绵长，像远处有人在敲一口很大的钟。他睁开眼睛，看到武器库的门开着，银白色的光从门缝里射出来，一明一暗，和共鸣声同步。
他站起来走到武器库门口。铠甲碎片悬浮在充能舱里，每一块都在发光，碎片之间的能量弦在共振，发出那种低沉的声音。周天明站在操作面板前，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赵桂斌走进去。
“铠甲的同步率出了问题。你和铠甲的同步率从百分之八十降到了百分之七十五。下降了五个百分点。”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你昨天知道真相之后，精神力产生了波动。弦的意识在你的能量弦里，你的精神力波动会影响他的状态。”
赵桂斌站在充能舱前，看着那些碎片。银白色的光在碎片表面流动，速度比昨天慢了一些。他伸出手，手掌按在充能舱的玻璃上。碎片感知到了他的能量弦，光流动的速度加快了一点，但还是比昨天慢。
“能修吗？”
“能。你需要重新和铠甲建立同步。不是用精神力，是用信任。你之前和铠甲同步，是因为你相信它能让你变强。现在你知道了铠甲里有弦的意识，你在潜意识里对他产生了防备。你的防备降低了同步率。”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我怎么消除防备？”
“和他说话。不是在心里说，是说出来。告诉他你信任他。”
赵桂斌站在充能舱前，看着那些碎片。银白色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纹路里流动着金色的光。弦的意识在碎片里沉睡了五千年，三年前被激活，一直在他体内看着他。
“弦。”他说，“我知道你在铠甲里。昨天曦和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我确实对你有了防备。不是因为你是坏人，是因为你骗了我三年。但我想通了。你骗我，是为了让我活下来。你吓我，是为了让我变强。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我信任你。”
碎片的光流动速度加快了。从慢变快，从暗变亮。同步率从百分之七十五升到了百分之七十八，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八十三。停在百分之八十五。
周天明看着操作面板上的数据。“百分之八十五。比之前还高了五个百分点。”
赵桂斌收回手。他转身走出武器库，回到广场上。林晨已经醒了，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弦音的核心碎片。碎片在发光，金色的，很亮。
“老板，同步率恢复了？”
“恢复了。百分之八十五。”
“我的也恢复了。百分之八十八。”
赵桂斌点头。他走到空地边缘，蹲下来，看着地上的那些坑。十个坑，直径五厘米，深度十厘米。林晨用三天打出来的。他伸出手，手指摸着坑的边缘。金属地板的切口很光滑，像用刀切开的。
“赵桂斌。”陈默从长老殿里走出来，右手拿着金属棍，左手垂在身侧。“今天不训练。今天回顾试炼。”
“回顾试炼？”
“对。七层试炼，你通过了，但你不一定理解了。每一层试炼都有它的意义。你需要理解这些意义，才能真正掌握四象轮盘的力量。”
陈默走到广场中央，站在那里。赵桂斌和林晨走到他面前。
“第一层试炼，诚信。你面对了张建国，承认了自己十年前做过的事。你没有逃避，没有辩解，没有用‘商业规则’当借口。你说了对不起。诚信不是不犯错，是犯错之后敢承认。苍龙系的第一角，代表的是承认错误的勇气。”
赵桂斌低头看着胸口。苍龙系的第一个角在发光，金色的，很亮。
“第二层试炼，友善。你面对了李雨欣，她没有求你原谅，你也没有说原谅她。但你说了‘你不会死，我会想办法救你’。友善不是原谅伤害过你的人，是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还在。朱雀系的第一角，代表的是不放弃任何人的心。”
朱雀系的第一个角亮了。
“第三层试炼，爱心。你在两个人之间没有选，你选了和他们一起死。爱心不是选谁活，是愿意和谁一起死。白虎系的第一角，代表的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重。”
白虎系的第一个角亮了。
“第四层试炼，勇气。你面对了妈妈的死，你冲上去了。三十年的愧疚，你在那一刻放下了。勇气不是不怕死，是怕死的时候还能冲上去。玄武系的第一角，代表的是面对恐惧的力量。”
玄武系的第一个角亮了。
“第五层试炼，牺牲。你选了用自己的命换小月的命。你没有犹豫，没有发抖，没有想别的办法。牺牲不是选谁死，是选自己死。苍龙系的第二角，代表的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重。”
苍龙系的第二个角亮了。
“第六层试炼，希望。你在母皇胜利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丝光。所有人都死了，你也快死了，但你找到了光。希望不是在光明中看到光明，是在黑暗中找到光明。朱雀系的第二角，代表的是永不熄灭的火。”
朱雀系的第二个角亮了。
“第七层试炼，羁绊。你和林晨在死亡面前没有放手。你们握着手，撑到了最后。羁绊不是在顺境中一起笑，是在逆境中一起扛。白虎系的第二角，代表的是不放手的力量。”
白虎系的第二个角亮了。
陈默看着赵桂斌。“七层试炼，你激活了四象轮盘的七个角。苍龙两个，朱雀两个，白虎两个，玄武一个。还差一个角。玄武系的第二个角，代表的是希望之后的行动。你在黑暗中找到了光，但光不会自己变大。你需要去点燃它。玄武系的第二个角，需要你用行动去激活。”
“什么行动？”
“回去。回深圳。把你在这里学到的东西用上。保护你该保护的人。打你该打的仗。”
赵桂斌点头。他转过身，看着林晨。
“林晨，你的试炼呢？”
林晨沉默了一下。“我的试炼和你不一样。我看到的不是张建国，不是李雨欣，不是妈妈。我看到的都是我自己的事。”
“什么事？”
“第一层，我看到了我的养父母。李雨欣杀了他们，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死。试炼问我，你恨她吗？我说恨。试炼问我，你会杀了她吗？我说不会。因为杀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二层，我看到了小雅。她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很深的峡谷。试炼问我，你会跳下去救她吗？我说会。试炼问我，你会死你知道吗？我说知道。”
“第三层，我看到了你。你站在对面，身上穿着母皇的甲壳，你在杀所有人。试炼问我，你会杀了他吗？我说不会。试炼问我，你会让他杀了你吗？我说会。因为我相信你会醒过来。”
赵桂斌看着他。“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你也没问过。”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林晨，你通过了试炼，是因为你选择了相信。”
“对。我相信你会醒过来。就像你相信我会在第七层试炼里撑住一样。”
赵桂斌伸出手，拍了拍林晨的肩膀。手甲碰到肩甲，发出很轻的声音。
“走吧。回深圳。”
两个人走向平台。曦和站在平台边缘，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巴掌大小，表面有能量弦纹路。
“赵桂斌，这个给你。”
赵桂斌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种子，金色的，和口袋里的那颗一样大，但形状不同。口袋里的那颗是圆的，这颗是长的，像一粒米。
“这是什么？”
“弦种的复制品。里面有祖先文明的星际航行技术。弦驱动引擎的完整设计图。回到深圳之后，你需要找人把它造出来。”
赵桂斌把盒子盖上，放进口袋里。“多久能造出来？”
“如果你能找到足够多的工程师，大概需要一年。一年后，你们可以建造第一艘弦驱动飞船。”
“速度多少？”
“光速的百分之十。从蓝星到弦源星，四十年。”
赵桂斌点头。他走上平台，林晨跟在后面。平台开始上升，速度很慢，每秒一米。周围的墙壁在下降，墙壁上的能量弦纹路在发光，银白色的光照亮了竖井。
上升到地面的时候，门开了。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温度零下四十度，赵桂斌的脸被冻得发疼。他走出平台，站在冰原上。天是蓝的，很蓝，没有云。太阳挂在很低的位置，光线很刺眼。
曦和跟在后面，陈默也跟在后面，右手拿着金属棍，左手垂在身侧。周天明没有出来，他留在基地里，继续维护设备。
“赵桂斌。”陈默站在他面前，“回到深圳之后，你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建造弦驱动引擎。第二，训练更多的弦战士。第三，找到其他一百零七个宿主的后裔。”
“后裔？”
“一百零七个宿主死了，但他们的后代还在。他们的体内有母皇碎片的残余能量弦。这些能量弦很微弱，但可以激活。如果你能找到他们，让他们穿上铠甲，他们可以成为弦战士。”
“他们在哪？”
“不知道。一百零七个宿主来自一百零七个不同的文明。有些文明已经灭亡了，有些还在。你需要找到那些还在的文明，找到那些宿主的后裔。”
赵桂斌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冰原的深处。林晨跟在后面，右腿假肢在冰面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两个人走了很远，赵桂斌停下来，转过身。曦和和陈默还站在门口，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他们。
“曦和！陈默！我会回来的！”
曦和挥了挥手。陈默举起了金属棍，在头顶转了一圈。
赵桂斌转过身，继续走。风很大，吹得他的紧身衣在响。他的脸被冻得发麻，手指也麻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走了很远，远到回头看的时候，基地的入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长的弦种。种子在掌心里脉动，和心跳同步。他握紧了种子，继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