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在冰原上走了两个小时才找到曦和当初传送的那个位置。地上还有那个圆圈的痕迹，银白色的光早就散了，但金属门上的那枚硬币还在。硬币被冰碴子压着，表面结了一层霜，他蹲下来把硬币拿起来，擦了擦，放进口袋里。
他站在金属门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长的弦种。种子在掌心里脉动，频率比之前快了很多。他按照曦和教的方法，把能量弦注入种子里。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包围了种子。种子开始发热，从温热变成灼热，烫得他的手心发疼。光从种子里射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和来的时候一样。
林晨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站进圆圈里。银白色的光吞没了一切。
光散去的时候，两个人站在深圳基地的顶楼。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阳光照在停机坪上，水泥地面晒得发烫。赵桂斌穿着紧身衣站在阳光里，冷了两天的身体一下子热起来，皮肤上的鸡皮疙瘩慢慢消了。
电梯门开了，李芋芳冲出来。她看到赵桂斌和林晨站在停机坪上，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赵总，你们回来了。七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基地里怎么样？”
“一切正常。能量弦网络没有变化，十二个节点全部休眠。全球骚乱还在继续，但规模小了很多。死了大概五千人，大部分是打砸抢的时候被误杀的。”
赵桂斌点头。他走进电梯，林晨跟在后面。李芋芳也跟进来，按了负三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了，三个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说话。
电梯门在负三层打开。走廊里有人走动，看到赵桂斌回来，都停下来看着他。有人在笑，有人在招手，有人在喊“赵总回来了”。老张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油渍。
“赵总！回来了！中午吃饺子！韭菜鸡蛋的！”
赵桂斌点头，走进指挥室。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能量弦网络的数据。十二个节点，全部休眠。南极节点的能量强度零点三，和七天前一样。他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种子和一枚硬币，放在桌上。
李芋芳站在他旁边，看着桌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弦种。祖先文明的文明火种。一颗里面有祖先文明的全部记忆和知识，另一颗里面有星际航行技术。硬币是我在南极基地门口捡的。”
李芋芳拿起那颗圆的种子，放在手心里。种子在脉动，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里面有能量弦。很纯，比我们之前见过的都纯。”
“对。弦种是祖先文明最高技术的结晶。你需要研究它，把里面的知识提取出来。”
“怎么提取？”
“曦和说，用能量弦共振。你的能量弦频率和种子同步之后，种子里的知识会自动传输到你的大脑里。”
李芋芳的手指抖了一下。“传输到我的大脑里？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曦和没说有危险，但也没说绝对安全。”
李芋芳沉默了一下。“我试试。”
她把种子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银白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涌出来，很微弱，和种子里的光融合在一起。种子的脉动频率变了，从慢变快，越来越快。李芋芳的身体开始发抖，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够了。”赵桂斌站起来，伸手要拿种子。
李芋芳睁开眼睛。“别拿。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祖先文明的历史。弦源星的毁灭，母皇的背叛，五千年的战争。还有很多技术资料——能量弦反应堆、弦驱动引擎、二代铠甲的制造工艺。太多了，我的脑子装不下。”
她松开手，种子掉在桌上。她的脸色很白，手在发抖，但眼睛很亮。
“赵总，弦驱动引擎的设计图我看到了。可以造。但需要材料。”
“什么材料？”
“能量弦导体。祖先文明用一种特殊的合金做导体，蓝星上没有这种合金。但可以用替代品——高纯度铜，加上微量的稀土元素。导电率能达到祖先文明导体的百分之八十。够用了。”
“需要多少铜？”
“至少五十吨。高纯度铜，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
赵桂斌想了想。五十吨高纯度铜，放在三年前很容易买到。但现在全球供应链崩溃了，铜矿停产，冶炼厂停工，运输线路被寄生体切断。五十吨铜，要从哪里来？
“林晨。”
“在。”
“深圳附近有铜矿吗？”
“有。广东梅州有个铜矿，储量大概一百万吨。但三年前寄生体爆发的时候，矿区被污染了。现在那里是寄生体的巢穴。”
“有多少寄生体？”
“不知道。至少几千个。”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白板上还画着三年前的那张节点分布图，十二个节点，全部被划掉了。他在白板的空白处画了一张中国地图，标出了梅州的位置。
“林晨，明天我们去梅州。勘察铜矿的情况。如果矿还在，我们想办法开采。”
“老板，几千个寄生体，我们两个人——”
“不是两个人。是全基地的人。所有人都有战斗经验，所有人都用过枪。几千个寄生体，我们能打。”
林晨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出指挥室，去准备武器。
李芋芳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赵总，弦种里的知识太多了。我需要时间整理。”
“多久？”
“至少一周。一周后，我可以给你弦驱动引擎的完整设计图。”
“一周。够了。”
赵桂斌走出指挥室，来到餐厅。老张的饺子已经煮好了，韭菜鸡蛋的，一锅一锅地端出来。走廊里摆满了桌子，人们坐在桌前，筷子夹着饺子，蘸着醋和辣椒油，吃得满头大汗。
赵桂斌坐在桌前，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韭菜很新鲜，鸡蛋很嫩，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流出来，烫得他咧嘴。他吹了吹，又咬了一口。
“老张，韭菜哪来的？”
“顶楼种的。我用几个花盆种的，长了一个月，今天第一次割。”
“好吃。”
老张笑了。他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全是面粉，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赵桂斌吃了二十个饺子，喝了半碗饺子汤，站起来走回指挥室。李芋芳不在，桌上的两颗种子还在，硬币也在。他把种子和硬币放进口袋里，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精神世界里，四象轮盘在旋转。苍龙、朱雀、白虎、玄武，四个轮盘叠在一起，每个轮盘都亮了两个角。金色的光很亮，照得整个精神世界像白天一样。
轮盘中央站着一个人。
赵桂斌认出了他。弦。不是穿着寄生族王袍的那个，是真正的弦。他穿着银白色的铠甲，胸口的龙形标志在发光，红色的龙眼。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是黑色的，很短，眼睛是深灰色的。他站在轮盘中央，看着赵桂斌。
“你来了。”弦说。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中性的、没有感情的声音。是人的声音，很低，很稳，和赵桂斌的声音很像。
“你是弦。”
“对。我是弦。”
“你骗了我三年。”
“对。我骗了你三年。”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在三年内变强。如果你知道真相，你会慢下来。慢下来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母皇的舰队。十三艘战舰，二十七年。你以为二十七年很长，但对我来说太短了。你需要在二十七年内成长到能对抗母皇舰队的程度。三年，你走完了十年的路。还差十七年的路。你需要在剩下的二十四年里走完。”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我能做到吗？”
“能。你已经做到了最难的部分。七层试炼，你全部通过了。五千年来，你是第一个。”
“曦和说你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两份，一份在母皇碎片里，一份在弦种里。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你会从弦种里重生，代替我继续战斗。”
“对。但我不想重生。重生意味着你失败了。我不想看到你失败。”
“你不会看到的。”
弦笑了。笑容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赵桂斌看得很清楚。
“赵桂斌，你的性格和我很像。话不多，做事很认真，对下属很好。但我有一点不如你。”
“什么？”
“信任。我不敢相信别人。所以我一个人扛了五百年。你不一样。你相信林晨，相信李芋芳，相信基地里的每一个人。你让他们帮你扛。所以你比我强。”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站在轮盘中央，看着弦。
“赵桂斌，我要沉睡了。我的能量快用完了。在你下一次失控之前，我不会再出现。记住一件事——母皇碎片在你体内生长，不是坏事。碎片的力量可以为你所用。不要怕它，去掌控它。”
弦的身影开始变淡。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消失。
“赵桂斌，活下去。”
赵桂斌睁开眼睛。指挥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的风扇声在嗡嗡响。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云层被染成了橙红色。深圳的废墟在夕阳下变成了剪影，黑色的，很安静。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弦种。种子在脉动，和心跳同步。弦的意识在种子里沉睡了，等他下一次失控的时候才会醒来。
“老板。”林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步枪，肩上挎着两个弹匣袋。“武器准备好了。明天几点出发？”
“早上六点。”
“好。”
林晨转身走了。赵桂斌站在窗前，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天从橙红色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在头顶亮起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指挥室，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