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脑子里全是弦说的话——“母皇碎片在你体内生长,不是坏事。碎片的力量可以为你所用。不要怕它,去掌控它。”三年来他一直在压制碎片,每次失控的时候都在对抗它,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掌控它。碎片的力量,母皇一半的本源能量弦,如果他真的能掌控,战力会提升多少?他不知道。
凌晨五点闹钟响了。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嘴唇干裂。七天没好好睡觉,铠甲的能量弦共振让他的神经系统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回到深圳之后兴奋退了,疲惫一下子涌上来。他拍了拍脸,让血液循环加快一些,然后走出房间。
走廊里灯已经亮了。林晨站在指挥室门口,身上穿着作战服,腰上挂着手枪,肩上挎着步枪,手里拿着一个背包。他的右腿假肢换成了作战型号,关节更灵活,适合复杂地形。
“老板,车准备好了。越野车,柴油的,油箱加满了。”
“多少人去?”
“李卫国带了十个人,加上我们两个,一共十三个人。三辆车。”
赵桂斌点头。他走进餐厅,老张已经煮好了面条,每人一碗,红烧肉浇头。他端起来吃了几口,面条很筋道,红烧肉炖得烂,入口即化。他吃完面条喝了汤,把碗放在桌上。
“老张,面好吃。”
“赵总,你们小心点。”老张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油渍。
赵桂斌点头,转身走向电梯。林晨跟在后面,李卫国带着十个人已经在顶楼等着了。三辆越野车停在停机坪上,灰色的,车身上有弹孔和划痕。每个人都在检查武器——步枪、手枪、手雷、匕首。赵桂斌走到第一辆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林晨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
车队驶出基地,沿着深南大道向东开。三年前这条路堵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和倒塌的建筑。三年后路面被清理过了,虽然还有很多坑洼和裂缝,但至少能走。路两边的废墟上长满了草和藤蔓,绿色覆盖了灰色,看起来不那么荒凉了。
赵桂斌看着窗外。深圳的变化很大。三年前他刚来这里的时候,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现在尸体被清理了,血迹被雨水冲干净了,腐臭味被草和花的味道取代了。城市没有活过来,但也没有死透。它在变成另一种东西——不是人类的城市,是自然的森林。
“老板,梅州距离深圳三百公里。按现在的路况,需要六个小时。”
“中午能到。”
“嗯。中午能到。到了之后怎么办?”
“先勘察矿区外围。看看寄生体的数量和分布。如果数量不多,直接打进去。如果数量多,先侦察,再想办法。”
林晨没有再说话。他专注地开着车,避开路上的坑洼和裂缝。车子颠簸得很厉害,赵桂斌的背被座椅撞得生疼。
开了两个小时,车队进入了惠州境内。路况更差了,路面被炸出了很多大坑,有些地方路基都塌了。林晨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绕过去。路边有一块路牌,上面写着“惠州界”三个字,路牌下面倒着一辆生锈的自行车,车篓子里长满了野花。
“老板,前面有个加油站。要不要停车休息?”
“停。休息十分钟。”
三辆车停在加油站前面。加油站已经废弃了,加油机锈成了铁疙瘩,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里面黑漆漆的。赵桂斌下车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到便利店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货架倒了,地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和饮料瓶,墙壁上有干涸的血迹。三年前这里死过人,尸体被清理了,但血迹还在。
李卫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赵总,喝点水。”
赵桂斌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点塑料味,但能解渴。他把瓶子还给李卫国,转身回到车上。
车队继续开。中午十二点,进入了梅州境内。山越来越多了,路两边的山丘上长满了树,绿油油的,很密。空气变潮湿了,有一股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老板,前面五公里就是铜矿区。”林晨指着前方的山丘,“矿在山里面。三年前这里有一个露天矿场,规模很大。寄生体爆发之后,矿场被污染了,工人全部遇难。”
“矿区有几个入口?”
“三个。一个主入口,两个辅助入口。主入口在山脚下,辅助入口在半山腰。”
“寄生体分布呢?”
“不知道。需要侦察。”
车队停在矿区外围的一座山丘上,赵桂斌下车用望远镜观察。矿区的山谷里有很多建筑——办公楼、宿舍楼、选矿厂、冶炼厂。所有建筑都被藤蔓覆盖了,绿油油的,像一座座绿色的山包。山谷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矿坑,直径至少五百米,深度一百米。矿坑的壁上有台阶式的平台,平台上有采矿设备——挖掘机、卡车、传送带。所有设备都生锈了,被藤蔓缠住了。
矿坑底部有一个洞口,直径十米左右,黑漆漆的,看不到底。洞口周围有能量弦纹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很显眼。
“林晨,矿坑底部的那个洞,是矿洞吗?”
林晨用望远镜看了看。“不是矿洞。是寄生体的巢穴入口。能量弦纹路是寄生体留下的,和深圳节点的那种一样。”
“有多少寄生体?”
“不知道。但能量弦纹路的密度很高,至少几千个。”
赵桂斌放下望远镜,转身看着身后的十个人。李卫国,四十五岁,特种兵退役,参加过十几次战斗。其他九个人都是基地的战士,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岁到四十岁,每个人都打过三年仗。
“李卫国,你带五个人,从东侧绕到半山腰,侦察辅助入口。林晨,你带五个人,从西侧绕到半山腰,侦察另一个辅助入口。我一个人去主入口。”
“老板,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林晨说。
“我一个人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你们侦察完就回来,不要交战。下午三点在这里集合。”
林晨没有再说什么。他点了五个人,沿着山脊向西走了。李卫国也点了五个人,向东走了。赵桂斌一个人沿着山谷向下走,穿过树林,走向矿坑。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矿坑边缘。他蹲在草丛里,往下看。矿坑很深,底部的洞口在冒烟,不是火烟,是能量弦辐射产生的烟雾,银白色的,很淡。他能感觉到洞里的能量弦波动,很强,比深圳节点的强十倍。洞里至少有一万个寄生体。
他站起来,沿着矿坑边缘走,寻找更好的观察位置。走到东侧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一个人。一个女人,躺在矿坑壁的平台上,距离坑底二十米左右。她穿着矿工的工作服,橙色的,上面全是灰。她的脸朝下,看不清长相,但她的身体在动,很微弱的动,像在呼吸。
赵桂斌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女人身边有寄生体,三个,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她。它们在守卫什么东西,不是在守卫她,是在守卫平台后面的一个洞口。洞口很小,直径两米左右,里面有能量弦纹路在发光。
他还活着。那个女人还活着。三年了,她在寄生体的巢穴里活了三年。
赵桂斌拿出通讯器,调到林晨的频率。“林晨,东侧平台有一个幸存者。女人,穿矿工服,还活着。我需要你掩护我,我下去救她。”
“老板,太危险了。平台上有三个寄生体,洞里至少还有几百个。”
“我知道。但我不能让她死在那里。三分钟。给我三分钟。”
通讯器里沉默了三秒。“好。三分钟。我在西侧平台上,可以覆盖你的位置。你下去的时候,我掩护。”
赵桂斌把通讯器别在腰带上,从矿坑边缘滑下去。矿坑壁很陡,但有平台可以落脚。他一层一层地往下跳,速度很快。到第十层平台的时候,距离那个女人还有五层。他停下来,拔出腰间的匕首。匕首是合金钢的,很锋利,但对付寄生体不够用。他需要用到能量弦。
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覆盖了匕首的表面。匕首在发光,能量弦在刀刃上流动。
他继续往下跳。到第十五层平台的时候,距离那个女人只有十米了。三个寄生体站在平台上,背对着他。它们没有发现他,能量弦辐射的烟雾遮住了他的气息。
他跳上平台,匕首刺进第一个寄生体的后脑。寄生体没有叫,身体软下来,倒在地上。银白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流了一地。第二个寄生体转过身来,赵桂斌的匕首已经刺进了它的喉咙。它挣扎了两下,不动了。第三个寄生体张开了嘴,要叫。赵桂斌左手掐住它的喉咙,右手匕首刺进它的胸口。它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用了十秒。
他蹲下来,把那个女人翻过来。她的脸很脏,全是灰和血痂,但能看出长相——三十岁左右,圆脸,眉毛很浓,嘴唇干裂。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胸口有微弱的起伏。她的左腿被一根金属杆刺穿了,伤口周围有能量弦纹路,银白色的,在侵蚀她的身体。
“醒醒。”赵桂斌拍了拍她的脸。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很慢,像睁眼需要很大的力气。她的眼睛是棕色的,浑浊的,没有焦点。
“你……是谁……”
“我是来救你的人。能站起来吗?”
她摇了摇头。她的左腿被金属杆钉在平台上,动不了。赵桂斌握住金属杆,用力拔了出来。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猫叫。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很快,止不住。
赵桂斌撕下自己的袖子,缠在她的腿上,用力扎紧。血慢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止住。
“老板,寄生体从洞里出来了。至少一百个。快走。”林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赵桂斌把那个女人背起来,往平台上爬。她很轻,至少轻了三十斤,像一副骨头架子。她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在发抖。
爬到矿坑边缘的时候,寄生体从洞里涌出来了。很多,至少一百个,银白色的甲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们爬得很快,沿着矿坑壁往上冲,像一群蚂蚁。
赵桂斌背着女人跑到山脊上,林晨带着五个人从西侧跑过来。步枪声响起,寄生体被打中了,从矿坑壁上掉下去,摔在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但更多的寄生体涌出来了,从洞里、从平台上的小洞里、从矿坑壁的裂缝里。
“上车!”赵桂斌喊道。
三辆车发动了,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赵桂斌把女人放在后座上,自己坐在副驾驶上。林晨踩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寄生体在后面追,速度很快,但越野车的速度更快。十分钟后,寄生体被甩掉了。
车子停在一座山丘上。赵桂斌下车,打开后车门。那个女人躺在后座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她的左腿还在流血,袖子做的绷带被血浸透了。
“医疗包。”赵桂斌说。
李卫国递过来一个医疗包。赵桂斌打开包,拿出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缠紧。女人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在打颤。
“你叫什么名字?”赵桂斌问。
“张……雨桐……”
“张雨桐,你在矿区里待了多久?”
“三年……寄生体爆发的时候……我被困在矿洞里……它们没有杀我……它们在用我的身体……培育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种子……它们在我体内种了一颗种子……能量弦的种子……它们要用我的身体……孵化……”
赵桂斌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张雨桐的左腿,伤口周围的能量弦纹路在蔓延,从腿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胸口。银白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蠕动,像活的一样。
“林晨,联系李芋芳。告诉她,我们救了一个人,体内有能量弦种子。让她准备医疗室。”
林晨拿起通讯器,开始呼叫基地。
赵桂斌看着张雨桐的脸。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很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张雨桐,撑住。我们回基地。你会没事的。”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很轻,像婴儿握东西一样轻。然后她的手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