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友情的重量

作者:胖富哥 更新时间:2026/3/23 16:11:05 字数:3937

赵桂斌睡了六个小时,凌晨五点被闹钟叫醒。他坐起来,右肩的旧伤隐隐发酸,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还有点麻,是昨天在矿坑里用力过猛压到神经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麻感慢慢退了,但指尖还是凉的。

他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冷战。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黑,右脸上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很明显。他用湿毛巾擦了把脸,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灯已经亮了。老张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脆,葱花爆锅的香味飘过来。赵桂斌走进餐厅,老张端了一碗面出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没完全凝固,用筷子一戳就流出来了。

“赵总,吃面。”

赵桂斌坐下来吃面。面条是手擀的,筋道,汤是骨头汤,熬了一整夜,白白的,很浓。他吃完面喝了汤,把碗放在桌上。

“老张,医疗室的病人吃了吗?”

“喂了。鸡汤泡饭,她吃了小半碗。李芋芳喂的。”

赵桂斌点头,站起来走向医疗室。推开门,张雨桐醒着,靠在床头,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的脸色还是白,但比昨天好了一点,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左腿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很干净。看到赵桂斌进来,她的眼珠转了一下,看着他。

“你是昨天救我的那个人。”她的声音很沙哑,像嗓子被砂纸磨过。

“我叫赵桂斌。”

“赵桂斌……我听过这个名字。三年前,电视上说的那个弦战士。”

“对。”

张雨桐沉默了一下。“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活着。活着的人就该救。”

张雨桐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别的。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三年,突然看到光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东西。

“我在矿洞里待了三年。三年,没有人来。我以为所有人都忘了我。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变成那些东西的一部分。”

“没有人忘了你。只是找不到你。”

张雨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瘦,骨头凸出来,指甲裂了,缝隙里有干涸的血迹。“我的家人……他们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

“张雨桐。家在广州。我爸妈是医生,在中山大学附属医院工作。三年前寄生体爆发的时候,他们在医院里。我打电话给他们,没人接。后来就再也打不通了。”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我会帮你找。”

张雨桐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会帮我找?”

“真的。”

张雨桐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枕头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又流出来了。

“谢谢。”

赵桂斌点头,转身走出医疗室。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了一下眼睛。三年,一个人在黑暗的矿洞里待了三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说话。每天看着寄生体在自己体内种种子,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失。她等了三年,等到了一只手,一个声音,一碗鸡汤泡饭。

他睁开眼睛,走向指挥室。林晨站在白板前,干扰器的设计图已经画完了,旁边多了几张新的图——矿区的详细地形图,标注了寄生体的巢穴位置、巡逻路线、换岗时间。

“老板,干扰器下午三点能造好。我们四点出发,八点到矿区。天黑之后行动。”

“计划是什么?”

“我带着干扰器从西侧辅助入口进去,引寄生体出来。你带着人在主入口外面等着。我把它们引到开阔地带,你用金属操控截住它们。活捉一个,抽取脊髓液。”

“引多少出来?”

“尽量多。至少一百个。寄生体是群体生物,如果只出来几个,它们不会追我。如果出来很多,它们会追。因为它们的群体本能会驱使他们追击逃跑的猎物。”

赵桂斌点头。“你怎么引?”

“我用枪打它们的巢穴。寄生体的巢穴里有母体,母体被攻击的时候,所有寄生体都会来保护。我打三枪,然后跑。”

“跑得掉吗?”

“能。我的速度每秒五十米,寄生体的速度每秒三十米。我比它们快。”

赵桂斌看着林晨。他的脸很平静,和平时一样。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就像三年前在重庆,他说“老板,让我来”的时候一样。

“林晨,小心点。”

“知道了。”

下午三点,李芋芳把干扰器送过来了。是一个金属盒子,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厚十厘米,表面有能量弦纹路。盒子上有一个按钮,按下去之后会发射高频声波,频率九千赫兹,和虚临死前用的那个频率一样。

“有效范围五十米。持续时间五秒。五秒内,寄生体的能量弦供应会中断。五秒后恢复。”李芋芳把干扰器递给林晨。

林晨接过来,挂在腰带上。“五秒。够了。”

四点,三辆车从基地出发。赵桂斌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林晨开车。后座上放着干扰器和抽取脊髓液的设备——一根空心针,一个注射器,一个保温箱。李卫国带了十个人,坐在后面两辆车里。

八点,车队到了矿区外围的那座山丘上。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山谷里什么都看不见。赵桂斌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矿坑。矿坑底部的洞口在发光,银白色的,很淡,像一盏快要灭的灯。洞口周围有寄生体在巡逻,三个一组,沿着矿坑壁来回走。

“林晨,西侧辅助入口有没有寄生体?”

林晨用望远镜看了看。“没有。入口是空的。”

“为什么空的?”

“可能是在换岗。寄生体的巡逻周期是三小时一次。现在是换岗时间,有十五分钟的空窗期。”

“十五分钟。够了。”

林晨把干扰器挂在腰带上,检查了一下步枪的弹匣。弹匣里有三十发子弹,全是穿甲弹,可以打穿寄生体的甲壳。他把步枪背在肩上,推开车门。

“老板,我去了。二十分钟后引出来。”

“小心。”

林晨点头,消失在黑暗里。赵桂斌看着他的背影,金色的铠甲在夜视仪里很亮,像一颗流星划过山谷。

二十分钟。赵桂斌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第一分钟,林晨应该到了西侧入口。第五分钟,他应该进了巢穴。第十分钟,他应该找到了母体的位置。第十五分钟,他应该开枪了。

第十八分钟的时候,枪声响了。三声,很响,在山谷里回荡。然后是寄生体的叫声,很多,很尖,像婴儿在哭。声音从矿坑底部传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准备。”赵桂斌推开车门,站在山丘上。

矿坑底部的洞口开始往外涌寄生体。很多,银白色的甲壳在夜视仪里闪闪发亮。它们爬得很快,沿着矿坑壁往上冲,像一群蚂蚁。林晨从西侧入口跑出来,速度很快,金色的铠甲在银白色的寄生体群中很显眼。他边跑边回头开枪,子弹打在寄生体群里,几只被打中了,从矿坑壁上掉下去。但更多的寄生体涌出来了,至少两百个,三百个,四百个。

赵桂斌冲下山丘,站在山谷的开阔地带。他伸出手,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地面上的金属碎片飘起来,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墙,高两米,宽五米,厚十厘米。墙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在流动。

寄生体冲过来了。林晨从墙的侧面绕过去,跑到赵桂斌身后。寄生体撞在金属墙上,甲壳碎裂的声音很响,像玻璃碎了一样。前排的寄生体被挡住了,但后排的还在往前冲,叠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赵桂斌操控金属墙变形,从墙变成笼子。金属碎片在空中重新组合,形成了一个长宽高各三米的笼子,把最前排的十几个寄生体关在里面。笼子的栏杆很密,间隔只有五厘米,寄生体的触手伸不出来。

“林晨,干扰器!”

林晨按下干扰器的按钮。高频声波从盒子里射出来,频率九千赫兹,声音很尖,刺得赵桂斌的耳膜疼。笼子里的寄生体开始抽搐,甲壳上的能量弦纹路在变暗,从银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它们的身体软下来,像被抽掉了骨头。

“现在!”林晨喊道。

赵桂斌打开笼子的门,冲进去。他抓住一个寄生体的后颈,把它按在地上。寄生体在抽搐,能量弦纹路已经完全暗了,身体软得像一滩泥。他抽出空心针,刺进寄生体的后颈,扎进脊髓的位置。银白色的液体从针管里流出来,很稠,像胶水。他抽了满满一注射器,拔出来,把脊髓液打进保温箱里的试管中。

“够了!”他喊道。

林晨松开干扰器的按钮。声波停了。笼子里的寄生体开始恢复,能量弦纹路重新亮起来,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银白色。它们的身体硬起来,触手开始动。

赵桂斌冲出笼子,金属笼子在他身后解体,碎片重新凝聚成墙,挡住了寄生体。

“走!”

两个人跑上山丘,跳上车。林晨踩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寄生体在后面追,但速度跟不上,越来越远。十分钟后,山谷消失在黑暗中。

赵桂斌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保温箱。箱子里有试管,试管里有银白色的脊髓液。够用了。

“老板,你刚才在笼子里待了多久?”

“十秒。”

“十秒。如果干扰器早一秒停,你就出不来了。”

“但没有停。你撑住了。”

林晨没有再说话。他专注地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半夜了。赵桂斌拿着保温箱冲进医疗室,李芋芳接过来,把脊髓液倒进离心机里。机器开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需要多久?”赵桂斌问。

“两个小时。离心、提纯、合成。两个小时后消解酶就能用。”

赵桂斌坐在医疗室的椅子上,靠着墙,闭上眼睛。张雨桐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很平稳。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嘴唇有了血色,眉头不皱了。

两个小时后,李芋芳从离心机里拿出一支试管。试管里的液体是透明的,没有颜色,像水。

“消解酶。直接注射到种子的位置。”

她走到张雨桐床前,把针头扎进她的左腿,伤口上方十厘米的位置。透明的液体推进去,张雨桐的身体抖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她嘴张开,发出一声很轻的叫。

然后她的身体放松了。银白色的能量弦纹路从她的腿上开始退,从腹部退到腿部,从腿部退到伤口,从伤口退到针眼的位置。纹路在针眼周围聚集,形成一个银白色的小球,从皮肤下面浮出来,掉在床上。

小球在床单上滚了一下,停住了。它还在发光,银白色的,很淡。然后光灭了,小球变成了灰色的,像一颗死掉的种子。

李芋芳捡起小球,放在手心里。“能量弦种子。死了。”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张雨桐的脸。她的脸色在变,从白变成粉,从粉变成红。呼吸很稳,胸口在有节奏地起伏。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音节。

“妈……”

赵桂斌转过身,走出医疗室。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睛。三年,一个人在地下一千天,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说话。她等了三年,等到了一支消解酶,一碗鸡汤泡饭,一句“我会帮你找”。

他睁开眼睛,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明天要去找张雨桐的家人。中山大学附属医院,三年前寄生体爆发的时候,她的父母在那里工作。三年了,他们也许还活着,也许不在了。但他答应了要找,就要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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