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牺牲的意义

作者:胖富哥 更新时间:2026/3/23 16:11:36 字数:4375

赵桂斌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一阵声音吵醒了。不是闹钟,是医疗室那边传来的,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他坐起来,穿着拖鞋走过去。医疗室的门开着,灯亮着,李芋芳坐在床边,张雨桐醒着,两个人在小声说话。

“你真的能看到能量弦?”张雨桐的声音还是沙哑,但比昨天有力气了。

“能。三年前开始的。寄生体爆发之后,我体内也植入了能量弦,但没有被侵蚀。我的能力是感知和解析能量弦的结极。”李芋芳手里拿着那颗灰色的种子,放在掌心里。“这颗种子的结极很复杂,比普通寄生体的能量弦复杂十倍。它是母皇碎片的分支,专门用来培育新的寄生体。”

张雨桐看着那颗种子,眼神很平静。一个在她体内长了三年的东西,现在变成了一颗灰色的死种子,躺在别人的手心里。

“李芋芳,我体内还有残留的能量弦吗?”

“有。但很少,不会影响你的健康。你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能量弦,三年时间,你的细胞和能量弦达成了共生关系。能量弦在侵蚀你的同时,也在强化你的身体。你的恢复速度会比普通人快,你的免疫力会比普通人强。这是三年黑暗给你的补偿。”

张雨桐沉默了一下。“我能战斗吗?”

李芋芳的手停了一下。“你想战斗?”

“寄生体在我体内长了三年,杀了我的同事,毁了我的生活。我想还回去。”

李芋芳转过头,看到赵桂斌站在门口。“赵总,你醒了。”

赵桂斌走进去,站在床边。张雨桐看着他,眼神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浑浊的、没有焦点的,今天是清澈的、坚定的。

“张雨桐,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能战斗。你需要恢复。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一个月后,如果你通过了基础训练,你可以加入战斗。”

张雨桐点头。“好。我练。”

赵桂斌走出医疗室,来到餐厅。老张已经在准备早饭了,案板上切着咸菜,锅里煮着粥。看到赵桂斌进来,他盛了一碗粥端过来。

“赵总,喝粥。”

赵桂斌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煮得很稠,里面加了皮蛋和瘦肉。他喝了大半碗,把碗放在桌上。

“老张,今天我要去广州。中山大学附属医院,找张雨桐的家人。”

老张的手停了一下。“广州?三年前广州是重灾区。整个城市都被寄生体占领了。现在那里还是无人区。”

“我知道。但我答应了张雨桐,要帮她找。”

老张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进厨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菜刀,用布包好,递给赵桂斌。

“赵总,带上这把刀。这是我用了二十年的刀,锋利。能砍断骨头。”

赵桂斌接过菜刀,放在桌上。“老张,这是你的刀。你做饭用的。”

“刀就是用来砍的。砍菜和砍寄生体,都一样。”

赵桂斌看着老张。他的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但眼睛很亮。三年来,他每天在厨房里做饭,从没拿过枪,从没上过战场。但他一直在战斗。用菜刀,用锅铲,用擀面杖。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基地里的人。

“老张,刀我会带回来还给你。”

“不用还。送给你了。”

赵桂斌把菜刀别在腰带上,站起来走向指挥室。林晨站在白板前,已经在画广州的地图了。中山大学附属医院在越秀区,三年前寄生体爆发的核心区域之一。医院周围全是高楼,道路狭窄,很容易被包围。

“老板,去广州至少要两天。来回四百公里,路况比梅州还差。而且广州的寄生体数量比梅州多得多,至少十万个。”

“我知道。不去医院里面,只去周边看看。张雨桐的爸妈如果还活着,不会在医院里待三年。他们可能撤到了安全区,可能在某个避难所里。我们需要找到线索。”

“什么线索?”

“医院的人事记录。如果他们还活着,记录上会有去向。如果死了,记录上也会有。”

林晨点头。“好。我去准备车。”

上午八点,两个人出发了。这次只开了一辆车,轻装简行。赵桂斌坐在副驾驶上,林晨开车。车子驶出深圳,沿着广深高速往北开。高速路面上有很多裂缝和坑洼,有些路段被倒塌的广告牌挡住了,需要绕行。路边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生锈的轿车、翻倒的卡车、烧成骨架的公交车。有些车辆里还有白骨,安全带还系着,手指还握着方向盘。

开了两个小时,进入广州界。路牌上写着“广州”两个字,路牌下面堆满了沙袋和铁丝网,是三年前军队设置的防线。防线被突破了,沙袋上有弹孔,铁丝网被撕开了很大的口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开的。地面上有干涸的血迹,大片的,黑色的,覆盖了几百平方米。

赵桂斌下车,站在防线前面。三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很多士兵死在这里,尸体被清理了,但血迹还在。他蹲下来,手指摸着地面上的弹壳。弹壳是铜的,生锈了,绿色的。

“老板,这里有寄生体的甲壳碎片。”林晨蹲在铁丝网旁边,捡起一块银白色的碎片。碎片很大,有巴掌大小,边缘很锋利。碎片上有能量弦纹路,已经暗淡了,几乎看不见。

“这是战将的甲壳。”赵桂斌接过碎片,“只有战将的甲壳才有这种厚度。三年前,广州防线是被战将攻破的。”

他把碎片放进口袋里,站起来回到车上。车子继续往北开,进入广州市区。街道两边的建筑还在,但全都破败了。玻璃碎了,墙皮掉了,藤蔓爬满了外墙。有些大楼倒塌了,砖石散落在路面上,把整条路都堵死了。林晨绕了好几条路才找到一条能通车的巷子。

中午十二点,到了中山大学附属医院。医院的大门还在,牌子上写着“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十个字,字迹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大门前的广场上停满了废弃的车辆,救护车、警车、军车,全都生锈了,轮胎瘪了,车窗碎了。

赵桂斌下车,走进医院大门。门诊部的大楼很高,至少二十层,玻璃幕墙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房间。大楼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有一股霉味和腐臭味。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大厅里散落着医疗设备和文件,地上有干涸的血迹,墙上有弹孔。

“人事部在哪?”他问。

林晨看了看墙上的楼层指示牌。“三楼。楼梯在左边。”

两个人走进大楼,沿着楼梯往上爬。楼梯间很暗,只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很响。每层楼都有牌子,一楼急诊,二楼内科,三楼外科。人事部在三楼的最里面,门关着,门上的牌子还在。

赵桂斌推开门,走进去。房间不大,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放着电脑和文件。电脑早就不能用了,但文件还在。他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文件夹,每个文件夹上都标着年份和部门。他找到了人事部的文件夹,翻到“张”字开头的那一页。

张建国,男,45岁,外科主任医师,籍贯广州。张雨桐的父亲。

档案上写着:2035年3月,调入急诊科。2035年12月,被评为年度优秀医生。2036年6月,参加抗疫医疗队。2037年10月,寄生体爆发,医院被围困。2037年11月15日,随最后一批人员撤离。去向:广州军区总医院临时避难所。

赵桂斌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撤离了。他们还活着。

他继续翻。李秀英,女,43岁,护士长,籍贯广州。张雨桐的母亲。

档案上写着:2037年11月15日,随最后一批人员撤离。去向:广州军区总医院临时避难所。

赵桂斌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转身走出房间,下楼,回到车上。

“老板,找到了?”

“找到了。广州军区总医院临时避难所。三年前他们撤离到了那里。”

“广州军区总医院在越秀区流花路。距离这里五公里。”

“走。”

车子驶出医院,沿着东风路往西开。路上更乱了,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和废弃的车辆。有些路段被炸出了大坑,需要绕很远的路。开了半个小时,到了广州军区总医院。医院的大门被炸塌了,门柱倒在地上,牌子上有弹孔。

赵桂斌下车,走进医院。院子里停着几辆军车,生锈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大楼的墙上写着“避难所”三个字,字很大,红色的,褪色了,但还能认出来。他走到大楼门前,推开门。大厅里很暗,地上散落着床垫、被子、塑料瓶、食品包装袋。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尿骚味。

“有人吗?”他喊道。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他走进去,一间一间地找。诊室、病房、手术室,全都空了。床被拆了,柜子倒了,窗户碎了。地面上有干涸的血迹,墙上有弹孔。三年前,这里发生过战斗。很多人死在这里。

他走到最后一间病房,推开门。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东西。他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人。一个男人,很老,头发全白了,胡子很长,瘦得像一副骨架。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他的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毯子很薄,有很多破洞。

赵桂斌蹲下来,看着那个人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能看出年轻时的样子。和张雨桐有几分像。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张建国。

“张建国。”他叫了一声。

老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很慢,像睁眼需要很大的力气。他的眼睛很浑浊,没有焦点,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谁……”

“我是张雨桐的朋友。她活着。她在深圳。我来接你。”

老人的眼睛里亮了一下。浑浊退去了,焦点回来了。他看着赵桂斌的脸,看了很久。

“雨桐……活着?”

“活着。她在深圳基地。很安全。身体在恢复。”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枕头上。

“她妈妈呢……秀英在隔壁……她还活着……”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推开门,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也很老,头发全白了,瘦得只剩骨头。她闭着眼睛,呼吸很弱。他蹲下来,叫了一声“李秀英”。她的眼睛睁开了,看着他。

“我是张雨桐的朋友。她活着。我来接你们。”

李秀英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握住了赵桂斌的手。她的手很瘦,骨头凸出来,皮肤上全是老年斑。她的手在发抖,但握得很紧。

赵桂斌回到车上,拿出保温箱里的水和压缩食品。他回到病房,把水喂给张建国喝。老人喝得很慢,一口水要咽好几次才能咽下去。喝了小半瓶,他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张雨桐在深圳。我带你们去。”

张建国看着他。“你是……军人?”

“不是。我是赵桂斌。”

张建国的眼睛瞪大了。“赵桂斌?那个弦战士?”

“对。”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赵桂斌看得很清楚。

“雨桐……遇到了好人……”

赵桂斌把张建国背起来,走出病房。他很轻,比张雨桐还轻,像一副骨架。李秀英更轻,林晨背着她。两个人走出医院,上了车。赵桂斌把后座放平,让两位老人躺在上面,用安全带固定好。

车子驶出广州,往深圳开。赵桂斌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位老人。他们闭着眼睛,手握在一起,呼吸很平稳。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路很烂,坑坑洼洼的,但车子开得很稳。林晨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没有说话。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桂斌把张建国背进医疗室,放在张雨桐旁边的床上。张雨桐看到爸爸的脸,愣住了。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爸……”

张建国的眼睛睁开了,看着女儿的脸。他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握住了张雨桐的手。

“雨桐……你妈也在……隔壁……”

张雨桐转过头,看到林晨把李秀英背进来,放在另一张床上。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用手背擦,擦不干净。

赵桂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人。三个人,三年的时间,一个在矿洞里,两个在医院里。都活着。都撑到了今天。

他转身走出医疗室,来到餐厅。老张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

“老张,多做两个人的饭。医疗室里多了两个病人。”

“好嘞。炖个鱼汤,给老人补补。”

赵桂斌点头,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今天跑了四百公里,找了两个老人,把他们带回来了。他答应了张雨桐的事,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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