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看着张雨桐走进医疗室,然后转身走向武器库。基地的武器库在负三层的最东边,原来是一个储藏室,三年前被改成了武器库。铁门很厚,上面挂着三把锁,钥匙分别在林晨、李卫国和他手里。他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走进去。
武器库不大,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但架子上的东西不少。步枪、手枪、手雷、弹药、匕首、防弹衣,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墙上挂着几张靶纸,上面有弹孔,是战士们训练时留下的。他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拿起一把步枪检查了一下。枪机很顺滑,弹匣是满的,子弹三十发。他把枪放回去,又拿起一把手枪,检查了保险和弹匣,也放回去。
“赵总。”李卫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武器库的库存需要补充。步枪子弹只剩八百发了,按现在的训练消耗,只够用两周。手雷没了,上次训练用完了最后一批。防弹衣有十二件破损需要修补。”
赵桂斌接过清单看了一遍。“子弹能自己造吗?”
“能。但需要火药和铜壳。火药可以从旧弹药里拆出来,但铜壳需要铜。我们在梅州搞到铜之后,可以自己造弹壳。”
“梅州的事要先放一放。先把引擎的六十吨铜凑齐。子弹的事,用钢壳代替铜壳。精度差一点,但够用。”
李卫国点头。“钢壳弹的加工工艺不一样,需要改装设备。”
“多久能改好?”
“一周。”
“一周后开始造子弹。先造一万发。”
赵桂斌走出武器库,回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弦驱动引擎的三维模型。引擎的每一个零件都在旋转,她用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检查每一个细节。
“赵总,引擎的六十吨铜需要高纯度铜锭。我们不能直接用矿石,需要冶炼。”
“冶炼设备在哪?”
“梅州铜矿有冶炼厂。三年前被寄生体占领了,但设备应该还在。如果能夺回来,我们可以直接在矿区冶炼铜锭。”
“夺回来。”赵桂斌站在白板前,看着梅州矿区的地形图。“矿区有多少寄生体?”
“至少一万个。上次我们去的时候,巢穴里涌出来四五百个,但那只是冰山一角。巢穴深处还有更多。”
“一万个。我们只有一百三十七个人。打不了。”
“那就用别的方法。声波干扰器可以大范围干扰寄生体的能量弦供应。如果能把干扰器的功率放大十倍,覆盖整个矿区,寄生体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我们可以趁那个窗口期进入冶炼厂,启动设备,冶炼铜锭。”
赵桂斌想了想。“放大十倍的干扰器需要多少铜?”
“至少五百公斤。这是个悖论——我们需要铜来造干扰器,才能去矿区搞铜。”
“用其他金属代替。铝。铝的导电性不如铜,但做干扰器够用了。基地里有铝吗?”
“有。楼下停着几辆废弃的公交车,车身是铝的。拆下来能用。”
“拆。今天就开始拆。”
李芋芳站起来,走出指挥室去安排。
赵桂斌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万个寄生体,一个冶炼厂,六十吨铜。他需要更多的战士,更多的武器,更多的弹药。一百三十七个人不够。他需要找到其他幸存者,那些躲在城市废墟里、山洞里、地下掩体里的人。蓝星上还有多少幸存者?他不知道。也许几百万,也许几千万,也许更少。但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战士。
“老板。”林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我刚才查了一下,广东境内还有几个幸存者聚集地。广州有一个,在白云山地下防空洞里,大概有两百人。佛山有一个,在西樵山山洞里,大概有八十人。东莞有一个,在松山湖地下停车场里,大概有一百五十人。加起来四百三十人。”
“能联系上吗?”
“不能。通讯系统三年前就瘫痪了。需要派人去找。”
“派人。李卫国带十个人去广州,你带十个人去佛山,我带十个人去东莞。明天出发。”
“老板,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问题。”
林晨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出指挥室,去准备明天的行程。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医疗室。张建国醒着,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鱼汤,在慢慢喝。李秀英也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张雨桐坐在两张床中间,左手握着爸爸的手,右手握着妈妈的手。
“赵总。”张建国放下碗,“谢谢你。谢谢你救了雨桐,谢谢你来找我们。”
“不用谢。我答应了张雨桐,就要做到。”
张建国看着他。“赵总,我听雨桐说,你是弦战士。你能操控金属,能打寄生体。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这场仗,我们能赢吗?”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能。”
张建国笑了。“好。能赢就好。我虽然老了,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会做饭。老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可以帮他。”
赵桂斌看着他。六十八岁,心脏不好,肌肉萎缩,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但他要帮忙做饭。
“好。你去找老张,他缺帮手。”
张建国点头,端起碗继续喝汤。
赵桂斌走出医疗室,来到餐厅。老张在切菜,案板上堆着一大堆白菜。张建国的档案上写着他是外科主任医师,拿了几十年的手术刀。现在他要拿菜刀了。手术刀和菜刀,都是刀,都是用来救人的。
他走回指挥室,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弦种。种子在掌心里脉动,和心跳同步。他闭上眼睛,精神世界里的四象轮盘在旋转。苍龙、朱雀、白虎、玄武,四个轮盘叠在一起,每个轮盘都亮了两个角。金色的光很亮,照得整个精神世界像白天一样。
轮盘中央站着一个人。不是弦,是另一个人。一个女人,短发,穿着铠甲,手里拿着一把断裂的剑。她的脸很模糊,看不清长相,但她的姿势很清晰——身体向前倾斜,像在冲锋。
弦音。
赵桂斌睁开眼睛。弦音的能量弦在铠甲碎片里沉睡了五千年,现在被林晨唤醒了。她在看着林晨,就像弦在看着他一样。
他站起来,走出指挥室,来到空地。林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弦音的肩甲,在擦。肩甲上的能量弦纹路在发光,金色的,很亮。
“林晨,弦音在看着你。”
林晨的手停了一下。“我知道。我能感觉到她。她在我的铠甲里,在我的能量弦里。每次我战斗的时候,她都在。”
“她在保护你。”
“嗯。”林晨把肩甲抱在怀里。“老板,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不知道。也许变成能量弦,飘在宇宙里。也许变成弦灵,守护着活着的人。也许哪里都不去,就留在在乎的人身边。”
林晨沉默了一下。“老板,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的能量弦会留在铠甲里。穿上这套铠甲的人,会梦到我。他会看到我的记忆,我的战斗,我的兄弟。他会知道,曾经有一个人,叫林晨,打过一场仗。”
“你不会死。”
“每个人都会死。老板,你也一样。但死不是结束。弦死了五千年,他的能量弦还在。弦音死了五千年,她的能量弦还在。他们不在了,但他们做的事还在。我们活着,就是因为五千年前他们做了选择。”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站在空地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银白色的能量弦纹路在脉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五千年前,祖先文明的人在这里生活,在这里战斗,在这里死。他们的能量弦还在,在墙壁里,在铠甲里,在弦种里。他们不在了,但他们做的事还在。
“林晨,明天去东莞。带十个人,找到松山湖的幸存者,把他们带回来。”
“好。”
赵桂斌转身走回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明天要去东莞,要找幸存者,要带他们回来。蓝星上还有活着的人,在废墟里,在山洞里,在地下停车场里。他们在等,等有人去找他们。他要去找他们。一个都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