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早上醒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很热闹了。新来的三百八十个人在负四层和负五层安顿下来，有人在洗脸，有人在整理被子，有人在走廊里走动。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到走廊里排着长队，老张在发馒头，每人两个，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
“赵总，馒头。”老张递给他两个。
赵桂斌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很软，有点甜，是碱放得刚好。他吃了一个，把另一个放进口袋里，走向指挥室。林晨站在白板前，地图上又多了几个标记——佛山、珠海、江门、肇庆。每个标记旁边写着人数。
“老板，根据新来的人提供的信息，广东境内还有至少两千个幸存者。分布在各个城市的防空洞、地下停车场、山洞里。我们需要一个一个去找。”
“两千个。需要多少人去找？”
“至少五十个人，分成十组，每组五人。每组负责一个城市。大概需要一个月。”
赵桂斌想了想。“五十个人太多了。基地需要人守，需要人种菜，需要人造子弹。分三十个人，十组，每组三人。两个月。”
林晨点头。“好。我去安排。”
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空地。张雨桐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握着那颗银白色的珠子，闭着眼睛。她的表情很平静，呼吸很稳。
“张雨桐，今天练操控。”
她睁开眼睛。“怎么操控？”
“用你的能量弦去影响珠子里的能量弦。让珠子改变形状。”
张雨桐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闭上眼睛。珠子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很淡。珠子的表面在变形，从圆形变成椭圆形，从椭圆形变成方形，从方形变成三角形。三角形的边缘不整齐，有毛刺，但形状是清晰的。
赵桂斌看着她。“你用了多久学会变形的？”
“十次。第一次变圆，第二次变椭圆，第三次变方，第十次变三角。”
“我用了三个月。”
“我在黑暗里待了三年。三年，我每天都在感觉能量弦在我体内流动。我知道它怎么走，怎么转，怎么变。就像我知道矿洞里每一条通道的走向一样。”
赵桂斌点头。“继续练。今天练到能变出六边形。”
张雨桐继续练。珠子在她手心里变形，从三角形变成四边形，从四边形变成五边形，从五边形变成六边形。第六次的时候，六边形的边缘光滑了，没有毛刺。
“够了。明天练金属操控。”
赵桂斌转身走回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弦驱动引擎的零件清单。六十吨铜，需要加工成一千二百个零件，每个零件都有不同的尺寸和形状。
“赵总，引擎的零件加工需要精密机床。我们没有。”
“用手工。我用手工加工。我的金属操控精度是百分之零点一，够用了。”
“一千二百个零件，每个零件平均需要一个小时。一千二百个小时，不眠不休也要五十天。”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那就五十天。五十天后，引擎造出来。然后去月球。”
李芋芳看着他。“赵总，你真的相信月球上有祖先文明的前哨站？”
“信。曦和不会骗我。”
李芋芳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整理零件清单。
赵桂斌走出指挥室，来到餐厅。老张在包饺子，案板上摆满了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褶子捏得很整齐。张建国坐在他旁边，也在包饺子，速度慢很多，但包得也很整齐。
“赵总，晚上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老张说。
“好。”
赵桂斌坐在桌前，等着。下午五点，饺子煮好了。老张端了一大盆出来，热气腾腾的。赵桂斌夹了一个放进嘴里，烫得他咧嘴。他吹了吹，咬了一口。肉馅很香，白菜很甜，皮薄馅大。他吃了二十个，喝了半碗饺子汤，站起来走回指挥室。
晚上，他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弦种。种子在掌心里脉动，和心跳同步。他闭上眼睛，精神世界里的四象轮盘在旋转。苍龙、朱雀、白虎、玄武，四个轮盘叠在一起，每个轮盘都亮了两个角。金色的光很亮。
轮盘中央站着一个人。这次不是弦，也不是弦音。是另一个人。一个男人，很年轻，二十多岁，穿着白色的长袍，右手拿着一根金属棍，左手垂在身侧。他的脸很清晰，和赵桂斌在南极基地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陈默。
“陈默？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你的能量弦里。弦种把你的能量弦和基地的能量弦连接起来了。我能通过这个连接和你说话。”
“基地怎么样了？”
“很好。反应堆稳定了，能量输出百分之七十。周天明在维护设备。曦和在休息。她的时间不多了，需要节省体力。”
“她还能撑多久？”
“也许六个月，也许更短。她的身体在被能量弦侵蚀，速度在加快。”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我会尽快造出引擎，去月球找到前哨站，制造反应堆。然后回南极，用反应堆的能量给她续命。”
陈默看着他。“赵桂斌，你为什么要救她？她骗了你。她骗了你三年。”
“她骗我是为了让我活下来。我不恨她。”
陈默沉默了很久。“赵桂斌，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曦和不只是祖先文明的长老。她是弦的妻子。”
赵桂斌的手指停住了。“妻子？”
“对。五千年前，弦和曦和是夫妻。弦死的时候，曦和站在他身后。他挡在她面前，替她吃了母皇的一击。他倒下的时候，对她说了一句话——活下去，替我看一看没有母皇的宇宙是什么样子的。五千年来，曦和一直在看。她看到了母皇碎片寄生在一百零八个文明里，杀了一百零八个文明的人。她看到了蓝星的三十亿人死在寄生体手里。她看到的不是没有母皇的宇宙，是母皇越来越强大的宇宙。但她没有放弃。她一直在等，等一个人来帮她完成弦的遗愿。”
赵桂斌低下头。弦和曦和，五千年的夫妻，五千年的分离。弦死了，意识封印在母皇碎片里。曦和活着，活到了今天。她等了五千年，等到了他。
“陈默，我会完成弦的遗愿。我会让曦和看到没有母皇的宇宙。”
陈默笑了。“好。我等你。”
他的身影变淡了，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消失。
赵桂斌睁开眼睛。指挥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的风扇声在嗡嗡响。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脸上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很明显，三道，从眼角到嘴角。
他摸了摸那些纹路。弦的意识在下面沉睡着。弦的妻子在五千里外的南极基地里，等着他造出引擎，等着他找到前哨站，等着他给她续命。她等了五千年，不急这几个月。
他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医疗室。张雨桐不在，张建国和李秀英躺在床上，睡着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放在两张床中间。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搞粮食，后天要去搞铜，大后天要去造引擎。很多事要做，但他现在需要睡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有洗衣粉的味道，很淡，很干净。他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