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是被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吵醒的。声音从武器库的方向传来,很尖,像有人在用砂纸磨铁。他坐起来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走廊里很安静,老张还没起来做饭,新来的那些人还在睡觉。他穿好衣服走到武器库门口,推开门。
铠甲碎片悬浮在充能舱里,银白色的,每一块都在发光。碎片之间的能量弦在共振,发出那种尖细的声音。周天明不在,充能舱是自动运行的,屏幕上显示着同步率——百分之八十七,比昨天高了两个百分点。
他站在充能舱前,看着那些碎片。弦的意识在碎片里,沉睡着。陈默说曦和是弦的妻子,等了五千年。五千年,一个人等了五千年。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一下,碎片的光流动速度加快了,同步率从百分之八十七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九。
他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空地。张雨桐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块金属碎片,巴掌大小,银白色的。她闭着眼睛,碎片在她手心里变形,从圆形变成方形,从方形变成三角形,从三角形变成六边形。变形的速度比昨天快了很多,边缘也很光滑,没有毛刺。
“练了多久了?”赵桂斌问。
“两个小时。睡不着,就起来练了。”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需要休息。”
“睡不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矿洞里的画面。黑暗,潮湿,寄生体在我体内种种子。我不想再看到那些画面了,所以不睡。”
赵桂斌看着她。她的脸还是很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她的手很稳,手指没有抖。三年黑暗,一千多天,她没有疯,没有死,还在练。
“张雨桐,你需要睡觉。不睡觉,你的身体恢复不了。恢复不了,你就不能战斗。”
“我试过了。睡不着。”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去找李芋芳。她有一种药,可以帮助睡眠。没有副作用。”
张雨桐点头,把金属碎片放进口袋里,走向医疗室。
赵桂斌站在空地上,伸出手,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地面上的金属碎片飘起来,在他面前凝聚成三十根短棍。短棍悬浮在空中,棍尖指向不同方向。他意念一动,短棍射出去,打在五十米外的金属墙上,发出三十声清脆的撞击声。短棍弹回来,在空中重新排列,再次射出去。速度从每秒二十次提升到了每秒二十五次,精度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他练了一个小时,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了,手指在抖。他收回短棍,走回餐厅。老张已经起来了,在煮粥。锅里冒着热气,米香飘得满走廊都是。
“赵总,粥马上好。”
“老张,今天去搞粮食。深圳附近还有几个粮仓?”
“布吉有个粮仓,三年前存了五千吨大米。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五千吨。够我们吃十年。林晨,今天去布吉。”
林晨从指挥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地图。“老板,布吉粮仓在深圳东北方向,距离二十公里。三年前寄生体爆发的时候,粮仓被军队保护过,但后来防线被突破了。现在那里是寄生体的活动区,数量大概两千个。”
“两千个。我们能打。”
“打不了。粮仓是封闭建筑,里面很窄。在窄空间里和寄生体打,我们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那就引出来。用干扰器。”
“干扰器需要五百公斤铝。公交车还没拆完。”
赵桂斌想了想。“用别的方法。火。寄生体怕火。粮仓周围是空地,放火烧出一片隔离带,然后点燃粮仓。寄生体会跑出来,我们在外面打。”
“粮仓里有五千吨大米。点燃了,粮食就没了。”
“不需要点燃粮仓。点燃粮仓周围的杂草和灌木。寄生体怕火,看到火就会跑。它们跑了,我们进去搬粮食。”
林晨点头。“好。我去准备。”
上午八点,十辆车从基地出发。五辆越野车,五辆卡车。越野车在前面开路,卡车在后面等着装粮食。赵桂斌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林晨开车。车队沿着龙岗大道往东北方向开,路况比去东莞好一些,路面虽然有很多裂缝,但至少没有大坑。
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布吉。粮仓在路边,是一排巨大的圆筒形建筑,每个圆筒至少有三十米高,灰色的水泥墙,表面长满了藤蔓。粮仓周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有一人多高。空地的另一边是一片居民区,楼房倒塌了,砖石散落一地。
“老板,寄生体在粮仓里面。圆筒里是封闭的,没有光,寄生体喜欢那种环境。”
赵桂斌下车,站在空地上。风吹过来,杂草在摇,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丛杂草。火苗很小,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但很快就烧大了,从一丛烧到另一丛,从一片烧到另一片。火势蔓延得很快,十分钟后,整个空地都烧起来了。火焰很高,有三四米,热浪扑面而来,赵桂斌的脸被烤得发疼。
粮仓里传出了叫声。很尖,很刺耳,像婴儿在哭。寄生体从圆筒的顶部爬出来,银白色的甲壳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它们爬得很快,沿着圆筒的外壁往下冲,跳进火海里。甲壳被火烧得噼啪响,寄生体在火里翻滚,叫声越来越尖,然后停了。更多的寄生体从圆筒里爬出来,看到火海,又缩回去了。
“它们在犹豫。”林晨站在他旁边,“怕火,但更怕出来。母体在粮仓里面,它们不敢离开母体。”
“那就逼它们出来。把火往粮仓方向引。”
赵桂斌操控金属碎片,在地上划出一条火道。火道从空地延伸到粮仓门口,火焰沿着火道烧过去,烧到了粮仓的墙根。墙上的藤蔓被点燃了,火沿着墙壁往上爬,烧到了圆筒的顶部。
寄生体从圆筒里涌出来了。不是几只,是几百只,几千只。银白色的甲壳在火光中连成一片,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从圆筒顶部流下来,流进火海。它们冲过火海,甲壳在燃烧,身体在冒烟,但它们在冲。冲到空地对面的时候,已经烧死了大半,但还有几百只冲过来了。
“打!”赵桂斌喊道。
枪声响了。步枪、手枪、机枪,所有的武器同时开火。子弹打在寄生体的甲壳上,银白色的血溅出来。寄生体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林晨冲上去,金色的铠甲在火光中很亮。他的速度快到赵桂斌只能看到残影,拳头打在寄生体的头上,甲壳碎裂,身体飞出去。
赵桂斌伸出手,三十根短棍从地面飘起来,射出去。短棍打在寄生体群里,每一根都穿透了至少三只寄生体。银白色的血在空气中飞溅,寄生体的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少。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个寄生体倒下了。空地上躺着至少两千具寄生体的尸体,银白色的甲壳在火光中慢慢变暗,变成灰色,变成黑色。赵桂斌站在尸体中间,铠甲上全是银白色的血。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
“搬粮食。”他说。
卡车开进空地,停在粮仓门口。粮仓的门是铁的,关着,上面有锁。赵桂斌握住锁,用力一拉,锁断了。他推开门,里面很暗,有一股霉味。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看到了一袋袋的大米,堆得整整齐齐,从地面堆到天花板。
“五千吨。全在。”林晨站在他旁边。
“搬。”
五百一十七个人,每人搬十袋,一上午就搬完了。五辆卡车装得满满的,每辆车装了一千袋,每袋一百斤。五千吨大米,够吃十年。
车队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老张站在门口,看着卡车上卸下来的大米,眼睛红了。
“赵总,五千吨。够吃十年了。”
“十年够了。十年后,我们会种出更多的粮食。”
老张点头,转身回厨房,开始做晚饭。今天做红烧肉,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块。
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看着人们把大米一袋一袋地搬进仓库。五百一十七个人,每人搬了十袋,没有人喊累。新来的那些人也搬了,老人搬不动整袋的,就两个人抬一袋。张建国也搬了,他和老张两个人抬了一袋,走得很慢,但搬到了。
他转身走进指挥室,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今天搞到了五千吨大米,够吃十年。明天要去搞铜,后天要去造引擎。很多事要做,但今天够了。
“老板。”林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喝点水。”
赵桂斌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老板,今天你打了多久?”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你用了三十根短棍,每根短棍穿透了三只寄生体。你杀了至少三百只。”
“不够。还有一千多只是你杀的。”
“我们杀了全部。两千只,全部杀了。”
赵桂斌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已经黑了,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房间,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